溫栩放慢了吃麵的速度。
喝到最後一口麵湯時,湯已經差不多涼了,彼得也終於成功爬到她面前,伸手扯住她的褲腳。
“我……錯……了……”他咬牙切齒地從齒縫間逼出幾個字,手顫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如果一直處在疼痛中,感官遲早會麻木。但麻醉之後捲土重來的劇痛卻彷彿能夠猛然擊垮精神的海嘯。
溫栩很瞭解這一點,也明白彼得撐不過去。
他受的傷有多重沒有人比溫栩更清楚,哪怕獸人恢復能力逆天,他需要承受的痛苦也足夠讓任何人徹底崩潰。
溫栩抽出一雙醫用手套戴上,彎下腰,捏著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臉。
那張被汗水浸滿的臉年輕而漂亮,異常的金瞳此刻瞳孔緊縮。兩顆比普通人更加尖銳的虎牙咬破了嘴唇,稀薄的血將他慘白的嘴唇染出一絲豔色。
溫栩用拇指指腹按住他的下唇,輕聲命令:“張嘴。”
這次,他順從的速度變得更快,幾乎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就鬆開了緊咬的牙關。
兩根包裹著橡膠的手指捏住了他右側的虎牙,玩弄似的晃了晃,讓他回想起了戴著止咬器被金屬條勒緊嘴角時的酸脹,舌側幾乎條件反射地分泌出唾液,順著不敢合上的嘴角溢位來。
他聽見一聲模糊的笑聲,隨即那兩根手指壓著他的舌頭伸進口腔,又翻轉向上,擦過上顎的黏膜。
“嗚……”他發出模糊的乾嘔聲,一時覺得,自己就像是在被檢查牙齒的牲口。
舌尖有橡膠的味道,他下意識蜷起舌頭想要躲避,然後就被輕而易舉地捉住了。那雙屬於醫生的手異常穩定,那是一雙可以在跳動的心臟上動刀子的手,捉住那根想要逃走的舌頭時也乾脆利落。
彼得不知道對方到底想做什麼,渾身的爆發的疼痛已經模糊了他的思考,本應該沒有心思再去理會這些動作,偏偏那兩根手指在口腔裡的感觸過於清晰,夾住舌頭後,又慢慢往裡壓下去。彼得幾乎有了被捅到喉嚨的錯覺,咽喉本能地抽搐試圖嘔出異物。
“放鬆,你的喉嚨沒有受傷。”溫栩的聲音依舊平淡冷靜,垂落的目光沒有一絲波動。她衣著整齊地坐在椅子上,甚至連手都被醫用手套包裹得嚴嚴實實。
她的腳下是滿身傷痕,赤身裸/體的獸人。毛茸茸又蓬鬆的尾巴被汗水浸透,原本應該因為疼痛臉色慘白,此刻卻像是被打開了一般,整張臉都浮上豔麗的潮紅,不停咳嗆著流著眼淚。
看上去真漂亮。溫栩漠然地想,平靜地開口道,“對,放鬆,身體也是一樣。肌肉緊繃著導致傷口撕裂,只會更疼。”
彼得勉強抽著氣,目光渙散開來,一雙眼睛幾乎微微翻白,身體卻彷彿被耳邊平和的聲音誘惑了,緊繃顫抖的肌肉不自覺地鬆弛下來,原本充斥在腦海中的尖銳的疼痛此刻也彷彿蒙上一層異常的白紗。
他的喉嚨仍在條件反射地收縮,口腔高熱,在溫栩的觸控中一下一下輕輕夾著她的手指。
溫栩:“說吧,你想要什麼?”
“止……痛……嗚……”喉嚨在說話的時候,收縮得更加明顯。他忍不住再次乾嘔了一下,黏膜的每一次顫抖,都清晰地被溫栩觸感敏銳的手指感知。
“我說過,你今天不會有止痛藥了,因為你的愚蠢和你的試探。”那兩根手指從他的口腔離開了,牽出曖昧的銀絲。彼得在這個瞬間忽然有了幾乎超越疼痛的惶恐,和隨之而來的,幾乎噴薄而出的委屈。
彷彿寵物總是會對自己將被拋棄這件事有著本能的,敏銳的認知,在這一刻他體內這種說不清是人性還是獸性的本能幾乎淹沒了他所有本屬於自己的思想。他對這個醫生的懷疑,恐懼,恨意,恥辱,在這一個瞬間,在她手指離開的瞬間全部變成了被拋棄的恐懼,在本就因疼痛而模糊的腦海中用鋼針刻錄下去。
“不……別……”他甚至努力抬起頭,微微張開嘴,哭著試圖去追逐那兩根手指。
如果就這樣不管不顧,等他徹底清醒後回想起這一幕,時過境遷,清晰的憤怒會重新洗刷這一刻病態的情感。
但溫醫生不會讓那些眼淚落在地上,她捧起了他的臉,依舊是帶著橡膠手套的手,真正的皮膚沒有絲毫接觸。
棍棒之後,合該是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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