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骨頭肯定已經摺了好幾根,但內臟應該還好——十三還是有點分寸,估計沒打算殺他,所以沒給他搞出什麼致命傷。
也還好十三是個沒什麼好奇心的人,也沒逼問他上個世界的死因。
因為高考結束終於放鬆下來於是肝了三個通宵狂打遊戲結果猝死這種事情真的……死都不想說出口。
十三在來之前就已經通知了醫療室的人,這會兒聽裡面動靜終於平靜了,醫生抬著擔架進來小心翼翼地把地上血淋淋的一灘搬到擔架上,和十三彎腰示意了一下,準備把人抬走治療。
十三突然開口:“首席,所以您與聖……與他合作,是為了回到原本的故鄉嗎?”
宋循疼得小口抽氣,聞言,臉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我沒覺得我能回去,我都死了怎麼回?詐屍啊?”宋循輕聲回答,“我就是覺得,這鬼地方現在太操/蛋了,人哪兒有一輩子都在演木偶戲的道理。”
十三垂下眼睛,她想起了零六。
零六是應該被犧牲的嗎?她應該死在雲安嗎?
十三說不清楚,她只是覺得遺憾。
自從理解了這種情緒後,她忽然意識到,許多事情都是遺憾,許多為之而產生的犧牲也都是荒誕。
她忽然很想見見伊瑟爾。
她在這個瞬間,需要用自己的雙眼去確認,伊瑟爾是尚且未被犧牲掉的,是依舊鮮活的。
伊瑟爾在禱告室內。
聖子能去的地方本就不多,他大部分時候無法離開高塔,於是也就只是穿行在長長的,盤旋的階梯中。最上層是他的房間,他每天清晨在那裡醒來。
他已經重新打理好了禱告室內的混亂,供桌上,白色的燭臺再次點燃。
十三踏進這裡時,心彷彿也沉靜了下來。
“十三。”伊瑟爾回過頭,蒼白的臉上浮著不太正常的紅色。他淺笑著朝十三張開雙臂,像是等到幼鳥投入懷中,“過來,我暖一暖你。”
十三的目光下意識想要投向神像,卻在中途打了個彎,用力釘在了伊瑟爾的臉上。她走過去,她比伊瑟爾稍微高一些,所以伊瑟爾摟住她脖子時微微墊了一點腳。
“我一直在擔心,怕你不會回來了。”伊瑟爾閉上眼睛,平緩而溫和地說。
十三沉默了一瞬,輕輕開口:“我並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大人。”
頸邊的溫度很高,不是人類正常的溫度。但伊瑟爾好像全無所覺,他依戀地,全無保留地掛在十三身上,紅袍上繁雜的掛飾叮噹作響。
他問:“好孩子,你離開我的時候,去做了什麼?”
十三回答:“……我去看了這個狹窄的世界。”
“嗯……好孩子,你覺得這個世界怎麼樣?”
十三沉默了。
她在朝陽升起後走入邊界外的虛無,那裡空蕩蕩的,不知是失去了空間還是時間的概念,只剩下一片灰濛濛的死寂。但邊界內,人們正在開始新的一天。
她走過下城狹窄的街道,看見溫栩靠在診所的門邊,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仰頭默默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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