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父想讓李客卿做我的老師,可我更喜歡荀先生的學說,所以先生可不可以做我的老師呢?”
李世民的算盤打得超響,已知荀子快八十了,輩分超級高,那他拜荀子為師,他的輩分也就跟著變高了,李斯就不能做他老師了!
“公子喜歡老夫的學說?”荀子驚異道,“公子知道老夫都有哪些建言嗎?”
“我知道一些些哦。”幼崽笑眯了眼,“故明禮義以化之,起法正以治之,重刑罰以禁之,使天下皆出於治、合於善也……[2]荀先生的觀點是禮法並行,天下大治。我說的對不對?”
荀子捋著雪白的長鬚,大為欣喜激賞:“公子所言極是,老夫正是這個意思。”
“我也是這麼想的,治國當儒法並用,儒以教化,法以規矩,這樣才能張弛有度,得見盛世太平。”李世民殷切地湊過去,就差貼荀子身上了,笑得又乖又甜。
荀子被他三言兩語哄得眉開眼笑,疲憊盡消,頓時覺得這兩千里路沒白走,不然哪能聽到秦國的公子完全贊同他的理論呢?
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以前做夢都想不到的好事。
“荀先生請坐,稚子魯莽,若有冒犯之處,還請先生莫要與他一般計較。”嬴政把免責宣告一拋,拉著幼崽的小手,帶他跪坐到桌案前。
眾人紛紛落座,只聽幼崽小聲道:“我好熱的。”
蒙毅剛要邁步,嬴政已經順手解開孩子斗篷的繫帶,摘下他髮髻裡的幾朵桃花。
孩子笑嘻嘻地從斗篷裡解放了,搖搖腦袋,繼而又道:“我能不能不要跪坐呀?好不舒服的。況且,荀先生都這麼大年紀了,多不容易啊。”
嬴政既想斥他客人面前多嘴多舌,但又覺得李世民說的還真有道理。
這一老一小,都差出去七十幾歲了,在明明有坐具的情況下非要讓人跪坐半天,確實有點折騰人。
“賜座。”秦王客氣地給予優待。
李斯和浮丘伯也跟著享受了一把國君面前坐而論道的待遇,還真有點受寵若驚。
荀子看了看這可摺疊的胡床(交椅),最初以為這是為了腿腳不利索的人扶靠而跪坐的,直到看見公子一屁股坐下去,雙足下垂,悠哉地晃了晃,才恍然大悟。
“這……是否有些失禮?”荀子委婉道。
“何處失禮呢?”李世民認真地問。
“人前危坐,乃禮之典範。怎可因小節而棄禮之不顧呢?”
荀子不坐,他的學生也不敢坐,只好旁觀老者和孩童的辯論。
“若我為了討好先生,立刻改正錯誤,端正態度,表示先生說的對,罵的好,馬上把胡床扔了,正襟危坐。先生就會覺得高興,誇我知禮嗎?”李世民好奇地仰著臉。
“那是自然,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荀子肯定道。
“哦,可我若只是在先生面前裝裝樣子,先生一走我馬上就不跪坐了,在別人面前裝都懶得裝,算不算表裡不一?”幼崽問。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聖王制禮,非為桎梏,而似鴻雁振翅——外展禮法之翼,內蘊王道之風,方能翱翔九天。”荀子不緊不慢道,“公子為秦王長子,是否當為臣民表率,一言一行皆合乎法度禮儀呢?”
“但是,禮儀這東西,本身就是因地制宜、因時制宜的吧?從前崇尚危坐,不過是因為沒有坐具罷了。以後家家戶戶都有胡床,那誰又願意天天危坐呢?那麼禮儀是不是該因此發生改變呢?”
荀子思量幾息,還是不太贊同:“話雖如此,這般姿態,終究不雅,甚是無禮。”
李世民歪了歪頭,古怪一笑,刁鑽地問:“到底是哪裡不雅呢?是胡床的問題,坐姿的問題,還是……脛衣(開襠褲)的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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