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嫁》第91章 誓言其一(1) “追兵沒再追來,我們……(1)

作者:曲書游·2025-08-29

第91章 誓言其一(1) “追兵沒再追來,我們……

“有些時候, 即便生命固然重要,卻並非勝過一切。”

說來也是奇怪,許梓棠原本態度冷淡,可慕廣說這話時的口吻卻當真是罕見而又奇妙;既像是感慨白駒過隙, 歷史沉重, 又似在描繪曾經歲月, 回憶往昔。他的語調平穩而又沉靜, 他的眸光深邃而又淡泊。一時間,許梓棠心底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好似正有一本古老的卷冊在她面前展開,而連帶著撲面而來的, 除開裡邊的文字, 還有一股歲月沉澱, 無法動搖的滄桑寂寥。

“好吧。”她沉默了許久, 緩緩道:“既然如此, 你便說說,到底是怎樣的事, 能叫人連誓言都違背。”

“好。”慕廣點頭,“許姑娘, 無論你聽或不聽, 信與不信, 此事乃我親身經歷……說來慚愧, 我曾遭人追捕,逃亡到一個山中的寨子。”

他說到這裡,稍稍頓了頓。不知為何,或許是受到他這與往日大相徑庭的態度影響,許梓棠的內心也跟著變得敏感, 她很快就注意到,慕廣說完上一句話後忽然嘆了口氣,聲音極輕,微不可查。

“你何故遭人追殺?”許梓棠頭一次聽慕廣提起自己過往,不由好奇地開口,“又是如何逃進山寨?”

“此事說來話長,”慕廣深吸一口氣,雙目盯向了前方那搖曳不定的火光,他先是理了理身上大氅,接著開始以純粹的,講故事般的口吻,緩緩繼續道:“家父英年早逝,逝世之前,他做了個決策。那決策半是靠搏,半是在賭,誰料一朝失算,滿盤皆輸。我受其波及,不得不逃。”

* * *

逃亡之時,我身邊攜了些親眷,他們人人皆有武藝傍身,一路都全力護我,可追兵兇猛,他們身騎烈馬,裝備弩/箭,速度快,人數多。我們從平原出發,四下無掩護,逃亡的頭幾日,我身邊親眷死了七人,他們其中四人被弩/箭射中要害,當即斃命。

另外三人的境況更慘,我們無人擅長醫術,身上不帶草藥,四下無援,因此只能看著傷口出血、潰爛,最終啃噬人生命。那幾人身為家僕,一生忠心耿耿,我們以馬革裹屍,卻來不及再找時機將他們安葬,只能繼續潛逃。

逃亡的時間愈久,我們心神愈疲,馬匹精疲力盡,乾糧告罄,死亡如影。那個時候,依照我們當時的速度,要進山,起碼還需一週時間。可若是不進山中,我們便沒有掩護,無處躲藏。

身後追兵兇殘,卻也犯了大意輕敵的錯,逃亡第九日,他們見我們速度越發緩慢,因此變得有些懈怠。他們只在白日行路,可我等日夜兼程,僥倖在他們之前抵達了一片沼澤地。

那片沼澤生有些稀疏樹木,只可惜方圓不過一里,不可供人久留;不僅如此,那地方還處處暗藏陷阱,人在上邊每走一步,都需小心堤防,謹慎行路。

我們初到沼澤時,我只當那沼澤的出現是時運不濟,在我們逃亡路上徒增障礙。可我親眷中,有位年近五十的老者眼光獨到。要到山中寨子,我們還得趕太久的路,正是因此,我們不得不搏,要麼在這片沼澤中設計陷阱除盡追殺我們的人,要麼便在此處被人殺死。

* * *

篝火又要滅了。

一陣寒風拂過空地,許梓棠對此沒什麼感覺,只是坐在原地回味方才所聽到的話,可慕廣對此卻反應劇烈。他的肩膀微微一動,忽然以手掩面,一連咳嗽了數聲。

“你沒事吧。”許梓棠聽聞響動,不由轉頭問他。

“放心,無事。”慕廣道,他的聲音低沉而又沙啞,他又向火焰裡添了些木柴,而在他做這件事的同時,許梓棠心中似有所想。

她盯著慕廣低垂的眼瞼,開口道:“我不明白,你如今與我所說的這事,又和誓言有什麼關係?”

“姑娘莫急,”慕廣微微一笑,“若你覺得故事無用,便只當聽個樂呵便罷。”

許梓棠愣愣盯著他面上笑容,心中卻莫名又回想起他不久前講述故事時的場景——“要麼在這片沼澤中設計陷阱除盡追殺我們的人,要麼便在此處被人殺死。”

慕廣說這句話時,語氣平淡,眸光中透著股不可撼動的孤決與理智。在許梓棠看來,此話的確合乎情理,可即便如此,殺人無論是於良知還是情感,都絕非是一件可以淡然提及的小事。

“好吧,”她緩緩說,“你們如何在沼澤佈置陷阱?”

“狼毒花顏色暗淡,其貌不揚,卻生於堅實的土地,”慕廣說,他講述故事的語氣與他往日說話不同,口吻不含情緒,聲調娓娓道來,“醉蝶花生命頑強,在溼潤易沉陷的土地,亦可生生不息。”

* * *

我們靠此分辨可以沼澤中可供踩踏的土地,接著拔下不同的花草,我們將狼毒花灑在吞人的沼澤池上,用以迷惑外人。為了殺敵,多數人潛藏於沼澤樹木的枝幹間,可卻還需兩人以身做引,誘敵深入沼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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