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黃昏,追兵姍姍來遲。巴桑落與巴英按照計劃行事:他們佯裝在近水處尋找野菜,見到來者,大驚失色,開始向著沼澤地的方向跑。
追兵們果真中計,他們二十來人,一齊追入沼澤,察覺不對後,很快便變得手腳錯亂。待時機成熟,我們從樹上發起進攻,一連把十幾人推入沼澤。後來之人回過神來,開始與我們撕殺扭打,但他們由於不熟悉地形,不知哪些是陸地,哪些是深不見底的沼澤池水,因此無法放開手腳。
不多久,二十多人的追兵全軍覆沒,而我的親眷們一路行來,心中憋著仇恨,再加上準備充足,最終只受了些擦傷。我們心中振奮,正要鬆一口氣,可就在這時,平原的遠處突然閃起一排火光。
片刻後,我們才意識到,要殺我的人下定了決心,也下了血本。追兵源源不斷,遠不止那二十餘人。後來的人馬站在遠處,手舉火把,開始用弓箭射出帶著汽油的箭矢。沼澤地的樹木被點燃,我們不得不後撤,撤退途中,一根箭矢穿過層層屏障,直直射入了巴英的心臟……
巴英即刻倒地,死不瞑目。與此同時,我們其餘人也好生狼狽,被箭矢逼得四下躲閃。追兵們分成兩隊,一隊人射箭,另一隊人則藉著箭矢掩護向前,朝著沼澤的方向包抄而來。若是等他們徹底圍住沼澤,我等將插翅難飛,必死無疑。
一時間,人人都明白這個道理,但人人都想不出解局之法。眼看著追兵離我們越來越近,就要圍住沼澤,就在此時,巴桑洛抱著巴英的屍體,忽然一聲怒吼。
“你們不顧主命,仗勢欺人!你們兇殘無情,為虎作倀!”只聽他如此喝道,“威脅公子者,我將盡數剷除!殺我侄兒者,我定以命相拼!”
一切發生的如同迅雷,還不待我阻止,巴桑洛忽然衝了出去。他手握長柄寬刀,身攜殺氣、雙目赤紅。靠近沼澤的人拔出武器,可卻無人能阻止他,天邊遠處的箭矢如雨般落下,可卻無一能射中巴桑洛的身體。巴桑洛是江湖人,他半生行走天涯,半生侍奉於我家中。他從未上過戰場,當時卻猶如戰場上最為兇厲勇猛的戰士。
他一路向前飛跑,速度愈發快,追兵的領頭人漸漸慌了,因為他已經離他們越來越近,眼看著就要殺到他面前。
“砍死他!”領頭人眼露畏懼,大聲喊道。
他身旁屬下很快一擁而上,巴桑洛揮舞著寬刀,兇悍不減,血花飛濺。
那些上前阻止他的人盡數被他殺死,他最終還是逼到了頭領跟前。頭領連忙舉起武器,可他剛剛抬起手,手中的刀就被巴桑洛的寬刀一把斬斷。巴桑洛殺氣騰騰,眼看著就要把頭領一刀砍死,可就在這時,他的身子突然一顫,口中吐出血來。
我當時還身處沼澤之中,可那一幕,我卻看得分明。巴桑洛揮刀斬斷了頭領的武器,可卻也耽誤了時間。在那短暫的間隙,追兵中的一人跑到他身後,時間倉促下,那人隨手扯下一根箭矢,刺向了他的心口——
“巴桑洛!”
“哐當”一聲,巴桑洛的寬刀掉在了地上。
頭領鬆了口氣,所有人都以為巴桑洛就要倒下,可就在這時,他突然回過頭,看向了方才喊出他名字的我,又深深望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巴英。下一瞬,他的身軀忽然重新站直,一邊發出一聲怒吼。
“啊啊啊!”他仰頭喝道。
頭領大吃一驚,巴桑洛忽然伸出雙手,按住了頭領兩邊肩膀,他的手將那人的肩膀抓的是那樣的牢——接著,他突然雙頰通紅,眼中漲起一片通紅的血絲,兩手用力,將那頭領的左肩膀自脖子以下,連著胸腔、脾臟,如同紙片般撕裂開來。
一時間,一切彷彿靜止。我們只聽兩聲吼叫,一聲是頭領的慘嚎,他整個人被巴桑手撕,當即沒了性命;另一聲則是來自巴桑洛——他幹完了這件驚天動地的事後,雙手滴著血,示威一般地仰天長嘯,回聲久久不散。
* * *
慕廣說到這裡,深深吸了口氣,他的面色依舊沉靜,如同無波無瀾的湖水,可許梓棠卻只覺得身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無論是慕廣描述的被人圍殺的場景,還是巴桑洛含恨手撕敵人的兇猛,都著實太過血腥、太過慘烈。
“我不太敢相信。”許梓棠開口道,“真的有人能徒手撕開敵人?”
慕廣聽了這話,莞爾一笑,“在見到那一幕之前,我也不敢相信。”
“巴桑洛後來怎麼樣?”許梓棠不由得問道,“他活下來了麼?”
“自然是死了。”慕廣搖著頭,說這話時,他的眸色微沉,“可即便如此,他的死卻給我們帶來了生機。”
許梓棠打了個哆嗦,她問:“怎樣的生機?”
“他站在那,”慕廣輕聲說,“他如頂天立地的石像般站在那,他當時多半早已斷了心跳,沒了呼吸,可身體卻遲遲沒有倒下。他的眼睛圓睜著,在他周圍的追兵全都不敢靠近他,他們被他撕開頭領的氣勢嚇傻了。”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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