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孤月冷聲道：“我早前便告訴你，若不想喪命，不要進那座山洞。可你卻依舊進去了。要麼，你是不怕此行風險；要麼，你壓根不信我的話；又或者，你明知危險，卻依舊想要進入山洞探尋某件事，只因為那件事比我告訴你的危險更為重要。”
慕廣沉吟片刻，說：“江谷主多慮了，我事前並不知道那山洞裡有什麼，因此便也不存在探尋某事之說。”
“也許確實不存在。”江孤月淡淡一笑，隨即，她話鋒陡然一轉，道：“可你選擇進山洞，本身也是打破了我對你的警告。你認為那山洞藏有秘密，你不信任我告訴你的話，你認為我想阻止你進去。”
慕廣聽過這話，眼睫輕輕一顫，他沉默地站在岸邊，久久都未回答。
“怎麼？”江孤月譏諷一笑，“你還想否認？”
“谷主不愧為藥王之徒，”慕廣嘆道，“看樣子，我今日是非走不可了。”
他說完這話，對著江孤月微微一作禮，正要轉身離開，可就在這時，江孤月卻道：“站住！”
慕廣微微一怔，隨即失笑道：“谷主前不久還要趕我離開，如今又不讓我走，莫不是與我開玩笑？”
“我巴不得你現在立馬離開，”江孤月悠悠搖頭，“不過，走之前，你還有兩件事需交代。”
“什麼事？”
“一件，你告訴我，你昨日進山洞，原本具體到底是何打算，還有一件事——”江孤月說到這裡，眼神微微一沉，“你告訴我，為何你現在還活著。”
“江谷主多心了，”慕廣垂眸道，“我現在活著，全虧谷主當日願意出手治療我身上重病。”
“莫要在我跟前花言巧語，”江孤月不客氣地說，“你我皆知，我所說的並不是先前在你身上的病。”
“我知道，你真正想問的是我為何破過誓言，卻還一直活到現在，”慕廣溫聲說，“但此事對我而言不僅涉及機密，且還淵源深久，恕我今日無法從實道來。”
“淵源深久，”江孤月重複一聲，驀地笑了，她悠悠道：“慕廣，你可知道為何我從最開始就不喜你？”
“因為你看出我破過誓言？”慕廣道，“又或者，是我那把刀……”
“我一開始並沒看見你手中佩刀全貌，”江孤月打斷他，“我當初不想讓你進藥王谷，除開你破過誓，還因為我師父早年不僅教導我功夫和醫術，還教了我鑑貌辨色、觀風望氣。”
只見，江孤月說到這裡，突然神色一斂。她收起了面上不屑的神采，只是目不轉睛盯著慕廣的眼睛。
“我不知你來由，不知你目的，甚至不知你身份。但打從我第一看到你，我卻能肯定一件事——”
“什麼事？”慕廣淡淡問。
“你心思機敏，卻也謀慮過重，”江孤月悠悠一笑，“你自西域來，儀表堂堂，乍看顯得高風峻節，氣度不凡，但我看到你眉眼裡沉著鬱色。”
慕廣聽過這話，神情不變，眼中透著幾絲幽暗的光。他站在原地不發話。
“你想必出身權貴之家，且還不是普通的‘權貴’，”江孤月繼續道，語調裡含著幾分戲謔，“你如今若不願開口，那我便直接猜測好了。你可有遭到親友背叛？你年紀輕輕，可有見證多起死亡？又親手殺過多少人？”
她說到這裡，似是突然想起某事，又道：“哦！不對，我不該問最後那兩句話，你既拿著那把刀，那曾經在你身邊的死人便也不會少——”江孤月微微一頓，接著，她猝不及防開口：“告訴我，你師父可還健在？”
慕廣神色鎮靜，眼神卻是一跳，他驀地看向江孤月的雙眼，緊接著，他回過神來，苦笑道：“江谷主啊……”
“從某方面講，我不是不能理解你，”江孤月輕聲嘆道：“若我猜的不錯，於你而言，計謀可以助你除去阻礙，成為你手裡的劍，而懷疑則能幫你遠離危險，作為你身前的盾。在狡黠的計謀和慎重的懷疑之上，若是再加上幾分冷酷，你便能前行無阻。”
“但即便如此，”江孤月微微一頓，她雙眸中的光沉了下來，“過多的計謀傷及自身，過量的懷疑也會掩埋真相，叫人迷失自我。依我之見，這也就是為何你昨日不顧我的提示，執意前往那座山洞。”
慕廣低下頭，他並未反駁，只是不緊不慢道：“或許這正是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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