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梓棠說到這裡,突然整個人頓住了,她捏緊雙拳,腦中突然回想起那日在節度使府邸的地下室目睹秦昭刑訊逼供那位俘虜時的場面……一時間,她的心中陡然掠過一陣森然冷意。
“許姑娘。”就在這時,慕廣突然出聲。許梓棠轉過頭,看見他正眼神溫和,好似鼓勵般地看著自己,於是,她一咬牙,低聲說:“許文謙之所以不僅想著抓到我,還想要抓到江倩,是因為我畢竟身為節度使的女兒,而鎮上秦昭的眼線也無處不在,在沒有問出虎符下落的前提下,他還不敢冒然對我出手。”
“可江倩卻不一樣,”許梓棠想到這裡,只覺得背上一陣惡寒,“江倩的身份本是無足輕重,可有可無,可我堂叔卻知道她是我的摯友,對我無比重要。因此,若是抓住了我,又在我面前折磨江倩,那麼我當時若知道虎符的下落,我就必然會……必然會——”
“你必然會把自己知道的告訴他。”慕廣鎮定地開口,接著許梓棠的話輕聲講道,“而他們若是找到了虎符,也就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在那之後呢?”許梓棠的聲調微微顫抖,她意識到自己此刻思索的正是自己過去許久一直不敢深想的問題,一時間,她的雙眼睜得極大,一眨不眨看著慕廣。
“在那之後,他們會殺了我。”
這話本該是個問話,可許梓棠卻是用幾乎肯定的語氣將它說了出來。只見慕廣側過頭,他沉沉嘆了口氣,雙眸似乎在眼睫以及傍晚夜色的掩映下隱約流露出幾分同情和意味不明的晦暗,接著,他輕聲說:“姑娘也不必急著確認此事。”
“你不必安慰,”許梓棠搖頭,語氣嘲諷道,“你我都知,此事十有八九。”
“不,我並無此意,”慕廣溫聲道,“不過,除開許文謙的暗樁,那鎮上屆時還遍佈著秦昭的勢力和眼線。許文謙興許想殺你,但秦昭身為太子,卻尚且需要與你聯姻。正是因此,你堂叔忌憚太子殿下的勢力,興許不敢輕易殺你。”
“秦昭想和我成婚,那般一來,身為西淮節度使的女婿,他便能更輕易地控制西淮、染指虎符。”許梓棠咬牙切齒,“而許文謙要殺我,則是因為——因為——”
許梓棠說到這裡,突然卡住了,她眨眨眼,漸漸意識到自己方才分析了許久許文謙的勢力,竟是一直沒能猜出他真正的目的。
而就在這時,慕廣開口恰到好處地提醒道:“因為他想要白虎符。他想做西淮之主。”
“可他又為何要殺我?”許梓棠道。
“此事簡單,”慕廣不疾不徐地道,“因為若你嫁給太子,那麼日後西淮的大半控制權便都掌握在秦昭手裡,而若是你不在了——”
“那麼,秦昭便再也沒了聯姻的機會!”許梓棠幡然醒悟,她突然想起了那一晚在節度使府邸針對父親的刺殺,頓時打了個寒顫,“而在那之後,要是父親也死了……”
“正是如此,”慕廣頷首,“若是令尊亡故,西淮便會落入其堂弟之手。許文謙的目的是為了得到虎符,掌權西淮。”
“這可真是有夠可笑!”許梓棠一聽這話,頓時感到一股無地自容般地諷刺,“許文謙是我堂叔,和我身上流著部分同樣的血脈,可卻心底想著要殺我;而太子殘忍嗜血、野心勃勃,在某些時候或許反倒還會護我!”
“姑娘,”慕廣深深地看她一眼,“恕我冒昧,但你若要去皇平,有一事,我或許得先告知你。”
許梓棠一挑眉毛,這一次,她並未對慕廣的話太過牴觸,“你直接說吧。”
“待人身居高位,很多時候,所做決議往往都無關感情,唯獨關係利益。”慕廣輕聲道。
“為了……利益?”許梓棠緩緩重複,“怎樣的利益?”
“錢財、權力、地位。”慕廣鎮定地道,“換言之,許文謙想殺你,並不是因為他恨你,秦昭留你的命,也並不是因為他在意你。他們做這一切,只是因為有利可圖。”
“可即便有利可圖,也不能唯利是圖!”許梓棠罵道,“許文謙背叛至親,忘恩負義,殘害無辜,最終只是為了搏得節度使之位,著實是喪失人性,不可饒恕!”
“徹底人性泯滅倒不一定,不過是追逐名利罷了,”慕廣淺淺一笑,“姑娘,待你入了皇平,類似之事,只會愈來愈多。”
許梓棠一聽這話,只感到心底好似被針刺了一下。她終於意識到了慕廣為何要對自己說這番話,於是情緒牴觸地質問道:“所以說,你和我說這一切,就是為了告訴我皇平宮中的官員臣子全都是一群見利忘義、唯利是圖的腌臢之人?”
“姑娘莫要誤會,”慕廣淡淡地說,“要說所有人都唯利是圖,未免過於誇張武斷,但所做所為追逐利益,倒確實是我想提醒你之言。”
“我不信!”許梓棠衝動地反駁道,“母親曾說,天子執政應為國為民;臣子為官應公正無私。可若是皇平宮中人人如你所說追名逐利,中原又是如何保持如今這太平昌盛?”
“中原現今大體太平,此話確實不假。”慕廣淺色的雙眸直視著許梓棠的眼睛,他沉聲嘆道,“但有時,鐵血手腕和利國利民並不衝突。比如,將軍執兵打仗;又比如,令尊當初同意你與皇平前任太子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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