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自然,”許梓棠慚愧地道,“我曾幹過許多魯莽的事,日後我必會更加小心。”
“我倒不是說你往日犯得那些失誤,”江孤月瞥她一眼,接著道,“待你到了皇平,你會遇上許多人,見識很多事,興許也會經歷某些誘惑。”
“師父,你說的‘誘惑’,具體是指何種誘惑?”
“你不需知道具體是何種,”江孤月以一種不容置喙的口吻說道,“你只要記得,在你最初來到藥王谷時,我便一眼看出你勇於抗爭,不畏強權,心懷自由,且保有內心原則。我與你說過,我當初之所以願意收你為徒,正是因為你內心良善,且擁有上述的優秀品質,而這些東西,待你離開藥王谷,你可萬萬不能忘了。”
許梓棠聽得有些一頭霧水,但即使如此,她卻還是道:“我明白了。”
“第二點,”江孤月道,“阿棠,你記住,日後即便是你進入皇平宮殿,也萬萬不要過多依賴虎符。”
“依賴……虎符?”許梓棠有些困惑地重複。
“可以利用它,但不要依賴它;可以駕馭它,卻萬萬不要沉迷於它。”江孤月說這話時,牙關略微咬緊,“世人都說虎符是聖物,是珍寶。可虎符真正的作用卻是作為兵符,號令萬軍,這也便是為何,無論是我也好,我師父也罷,我們一直不喜歡它。無論是任何東西,只要和權力掛鉤,皆不會純粹。”
“好的。”許梓棠聽得一愣一愣的,可心中卻也隱隱明白過來——難怪江孤月每次提到虎符時都是口吻不屑,且還多次提出要將它隨手送人。
“第三點,也是最後一點,”江孤月說到這裡,眉心罕見地深深鎖起,她道:“我如今說這話,你可能會認為是我夾帶私情,亦或是多此一舉,但我還是得說:遠離慕廣!”
“師父,”許梓棠先是一頓,隨即說,“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我曾親眼目睹慕廣破過誓,可他為何卻一直活著?”
“呵呵,”江孤月輕聲冷笑,“你不明白,你也不需要明白。”
許梓棠質疑道:“師父,你這麼說,難道你知道答案?”
“我曾有過猜測,但也不甚肯定,”江孤月的神色中透出史無前例的認真,她道,“你只需知道,慕廣那人絕不簡單,且極其危險。我雖無法確定他能躲過破誓懲罰的具體原因,但也能從他的過去看出血與死亡的影子。阿棠,萬萬不要相信他,正因為他是破誓之人,他的背叛便會愈發突如其來,且毫無徵兆!”
“好吧。”許梓棠觀察著江孤月面上的神色,心知自己是再也無法從她口中問出更多了。只聽她應完這一句,江孤月又擺了擺手
“今日便說到這裡,”她道,“天色已晚,阿棠,你回去休息吧。”
“是。”許梓棠點了點頭。她只見江孤月說完這話便背過身去,繼續用讓人揣摩不透的眼神打量著面前的劍樁。許梓棠於是也沒再選擇在山谷中繼續散步,而是徑直回到了屋中。
與她而言,今晚的收穫十足寶貴,她不僅從江孤月口中聽到了部分藥王谷的過去,得知了藥王逝世的真相,且還解開了前些日子因為意見不合而與江孤月結下的齟齬,獲得了她的支援。可即便如此,許梓棠心中的疑惑卻依舊沒有完全解開——江孤月關於虎符的那番話,讓許梓棠對於虎符的看法產生了根本性的動搖。
江孤月的話語似乎在暗示:就存在的本身而言,虎符代表的也許並不是完全的神聖與吉利,而是爭端與麻煩。在今晚之前,許梓棠從未以這種角度對此進行思考。那麼事實究竟又是如何呢?
許梓棠想著想著,乾脆取出白虎符,把它置於房間中的燭光下端詳。她只見虎符在燭光下呈現出銅黃色的微光,微微閃爍著暗淡的金色。它的外貌與往日並無不同,可許梓棠此時捏著它,心中卻生出了彷彿握住燙手山芋一般的驚慌。到頭來,許梓棠心中想不出個所以然,終於撐不住倒頭睡去。
而在那天夜晚,或許是受到先前所見所想的影響,許梓棠罕見地做了個清晰而又怪異的夢。在夢中,她一會兒看見自己回到了西淮,而西淮的邊關正經受著萬軍混戰,一會兒又突然看見白虎符自主懸浮在空中。即使是在夢中,許梓棠卻依舊覺得自己面前的情形詭異而又怪誕。
“快把我帶回去,”一個聲音從白虎符的體內傳來,如此對著夢中的許梓棠說,“讓我聚集兵力,這般才能反擊。”
“可即便我擊退了敵人,龍鱗虎符一日在西域人手中,戰亂就一日不會停止!”許梓棠不由頭痛地回答,“冒然發兵,不過是飲鴆止渴,治標不治本!”
“既然如此,那就把龍鱗虎符奪回來!”白虎符說道,“讓它與我合二為一!只要集齊五塊虎符,你就能——”
“就能怎麼?”許梓棠一聽這話,幾乎是本能地追問道。然而,白虎符接下來的話卻開始變得脆弱又模糊,就像是一伸手便可輕易打散的雲霧,任她如何集中精神也無法捕捉。
到最後,許梓棠感覺自己頭痛得要命,她就一直保持著這種感覺,直到迎來清晨的陽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