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怪誕的夢(1) 你只需知道,慕廣那人……
許梓棠聽過這番話, 久久都未有言語。人人都說誓言鄭重又珍貴,破誓之人,活該遭天譴。可若是為了守住自己心中的信念而違背誓言,此事又該怎麼算?
許梓棠想了許久, 都未想出答案, 到頭來反倒是意識到一件事:若是換她處於藥王當年的境地, 她甚至都不一定會有如他一般不願向誓言妥協的勇氣。想到此處, 她便也徹底明白過來——自己壓根沒有評判藥王的立場,又何必糾結於此事?
“那……後來呢?”即使明知這般問話有所冒犯, 許梓棠卻還是開口道,“後來, 藥王是如何——”
“你想問,師父具體是如何走的?”江孤月冷著臉說, “師父走的那一夜, 山谷上空忽現陰雲滾滾, 伴隨陣陣雷鳴。按理,那般的天氣, 換做他人早都會入屋避雨,早早休憩, 可師父那晚卻偏偏獨自一人來到了山谷內的一片樹林。”
“他為何那般做?”許梓棠一聽此話, 情不自禁開口道。
“我本該阻止他, ”江孤月搖著頭, 嘆了口氣,“可那日上午發生了許多事……”
“如今再想起,說是我那日太過固執也好,後悔也罷。隔天清晨我再到林中去尋師父時,師父盤腿坐著, 周身完好無傷,卻是再沒呼吸了。”
“藥王,就這麼……去世了?”許梓棠聽得呆呆的。
江孤月冷嘲一聲,“我倒是寧肯相信,是師父年紀大了,順其自然老去。只是,這話放在藥王谷其餘人身上興許會讓人相信,可我作為師父的徒弟,卻是無論如何都信不得!”
“為什麼這麼說?”
“這事說來玄妙又邪乎,”江孤月的臉色微微有些難看,她道:“但凡破誓之人,都會對此有所預感。”
許梓棠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師父,你說的‘預感’是指——”
“懲罰的接近,死亡的腳步,”江孤月語氣沉沉道,“心中有愧之人,又怎會對此無知無覺?師父走前那段日子,時常會念叨說時候快到了。他向來不是故弄玄虛之人,以我之見,他應該是真實感受到了。”
一時間,許梓棠久久都說不出話來。
江孤月說出的語氣雖輕描淡寫,可她心中卻能猜得出來——這感覺就像是明知痛苦和災厄即將來臨,但卻又不知具體是何災禍,降臨又會在何時,因此只能戰戰兢兢度日,任憑自己被恐懼和絕望包圍。
許梓棠想到這裡,心中越發意識到違背誓言的恐怖和嚴重程度。可與此同時,她腦海卻又不由自主閃現出另一個人的身影——那個人也曾打破誓言,且是在許梓棠的眼皮底下。
而若是破誓後的境遇當著如江孤月所講,那麼慕廣這數月來具體又是如何度過的?
“好了,”江孤月說道,“這些就是你先前一直想知道的,關於我師父的死因,如今我已全部告訴你。”
“說來也是諷刺,”她說到這裡,似是在腦中又想起了某些回憶的片段,自嘲般地道:“師父年輕時周遊各地,也曾於皇宮任職過一段日子的太醫,因此對朝堂權力角鬥,明潮暗湧多有接觸。他當初創立藥王谷的本意之一便是避開朝堂,遠離國政紛爭,可到頭來,最終害死他的,卻依舊是因世人征伐不斷,爭權奪利。”
“或許算不上爭權奪利,”許梓棠並未多想,她開口道,“畢竟,皇帝也只是想要失去的虎符重新歸來罷了。”
“呵,事關虎符,不也就是爭權奪利?”江孤月聲調戲謔地反詰,“更何況,禮法雖規定龍鱗虎符應留在中原,但所謂的禮法,也不過是中原的禮法罷了。既是從未擁有,又談何失去?”
許梓棠不由得愣住了,“這——”
“行了,”江孤月擺擺手,“我們現今不談此事!今晚你我談論事關你將來的打算,我想和你說的,也不止於此。”
許梓棠一聽這話,立馬正色,“師父,你還有什麼要告誡徒兒?”
“你既要去皇平,那我能告訴你的也不多,”江孤月道,“第一,到了皇平,你可萬萬要行事謹慎,切莫衝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