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謝府,他將對話原原本本告訴父親。
謝刺史聽完,長嘆一聲:“果然如此。林將軍這是在等——等王知府把民怨激到極點,等他把罪行做到最滿。到時候雷霆一擊,誰也救不了他。”
“那咱們……”
“咱們按兵不動。”謝刺史果斷道,“從今日起,謝家名下所有產業,配合官府繳納‘供佛金’——但每一筆都要留好憑證,賬目清清楚楚。若有人問起,就說謝家忠心朝廷,全力支援‘佛女’盛事。”
他看向兒子:“銘揚,這幾日你少出門,尤其不要去蜜浮齋。”
謝銘揚一怔:“為何?”
“林將軍的侄兒在那兒。”謝刺史壓低聲音,“那位元覺佛子林清玄,如今就在蔣掌櫃身邊。這件事……恐怕比咱們想的還要複雜。”
謝銘揚心頭一震。他想起蔣依依偶爾流露出的不凡氣度,想起林清玄看她時那種專注的眼神……
原來如此。
“兒子明白了。”他鄭重道。
而此時蜜浮齋後院,蔣依依正看著林清玄熬安胎藥。
藥罐在灶上“咕嘟咕嘟”冒著泡,藥材的苦香混著桂花的甜香,形成一種奇特的、安寧的氣息。
“謝銘揚今日去見二叔了。”林清玄忽然道。
蔣依依手中針線不停:“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要緊的,但謝家……應該已經猜到了。”林清玄將藥汁濾出,“二叔說,謝刺史是個明白人,不會蹚這渾水。”
蔣依依抬起頭:“那便好。謝公子……是個好人。”
這話說得平淡,林清玄卻聽出了一絲別樣的意味。
他端著藥碗走過來,蹲在她面前:“只是好人?”
蔣依依看著他眼中的緊張,忽然笑了:“不然呢?”
這笑容清清淺淺,卻讓林清玄的心安了下來。
他舀起一勺藥,吹涼了遞到她唇邊:“喝藥。”
藥很苦,蔣依依皺了皺眉,還是喝了下去。
林清玄從袖中摸出一塊桂花糖:“給。”
“你什麼時候藏的?”蔣依依接過,含在嘴裡,甜味化開,沖淡了苦澀。
“一直備著。”林清玄看著她,眼中溫柔,“怕你嫌苦。”
窗外秋風漸緊,吹得桂花簌簌落下。
江都城的天空,陰雲越聚越厚。
一場風暴正在醞釀,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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