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靠一單跨國貿易,從街頭擺攤的小販成了航運公司的股東。
有人靠早期抄底樓市,揣著現金看著房價節節攀升,笑得合不攏嘴。
社會像被按下了快進鍵,舊的規矩、舊的生活方式被狠狠打破,新的機會從各個縫隙裡鑽出來。
昨天還在為孩子的學費愁眉不展,今天就可能坐在寫字樓裡簽著百萬合約。
前兒個還在碼頭搬貨討生活,明天就可能成了工廠老闆。
可黃金時代的光鮮底下,藏著太多人心的褶皺。
不是所有人都能守得住本心。暴富的狂喜像一劑猛藥,衝昏了太多人的頭腦。
有人炫富成痴,開著豪車在尖沙咀招搖,滿身珠寶晃得人睜不開眼;
有人沉迷賭博,把百萬身家扔進跑馬地,一夜之間輸得底褲不剩;
有人亂投資、炒樓炒樓,跟風追熱點,最後血本無歸;
還有人包養情婦、沉迷酒色,把好好的家業敗得一乾二淨。
港城的報紙上,隔三差五就登著這樣的新聞。
昔日的什麼大亨破產跑路,欠了一屁股債流落貧民窟;紡織廠老闆炒樓失敗,全家從半山別墅搬回了唐樓;還有人賭馬輸光了家產,抱著孩子在街頭乞討。
比起一夜暴富的狂喜,這種一夜返貧的落差,更像一把鈍刀子,割得人喘不過氣。
何佳涵倒不擔心何正業和薛盈會走極端。
何家雖不是大富大貴,卻也從沒窮到揭不開鍋,薛盈這輩子雖精打細算,卻骨子裡透著穩當,就算突然手握重金,也絕不會亂了陣腳。
她真正怕的,是二老被這突如其來的富貴砸懵了。
薛盈守了一輩子家,從滬市嫁來港城,跟著何正業擠在唐樓的小房間裡,為了幾毛錢的菜價跟小販討價還價,為了孩子的學費熬夜縫補衣服。
那根繃了幾十年的弦,早已成了習慣。
可如今,一夜之間從普通工薪家庭變成了坐擁碼頭產業的新貴,那根弦突然鬆了,她會不會一時接受不了,恍惚間覺得這一切都是假的。
正想著,客廳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何正業猛地站起身,在不大的客廳裡轉起了圈,藍布襯衫的下襬被他甩得晃盪。
他一會兒湊到窗邊,扒著窗框往樓下看,彷彿能從外邊裡看出什麼名堂。
一會兒又蹲在地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地磚縫,嘴裡唸唸有詞,聲音又輕又顫,像在數著什麼珍寶:“……咱們家的……碼頭……咱們家的……”
轉了不知多少圈,他突然停下腳步,猛地頓住。
下一秒,何正業抬起手,狠狠朝自己大腿掐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