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城正東,群山之巔。
此時正值午後,日頭懸在雲海之上,卻照不透山間那層氤氳的靈氣薄霧。陸長風仰起頭,只見一座通天般的白玉門樓隱在霧中,門楣距離地面怕有數十丈高,兩根盤龍立柱粗若百年古木,柱身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劍紋,每一道都泛著幽藍光澤。
這就是神界最頂級的劍道宗門——天元劍宗!
少主一身玄金錦袍,腰間懸著那枚象徵天宮身份的龍紋玉佩,他朝門內張望一眼,忽然轉身對身旁那位一直沉默不語的青袍中年人拱手笑道:“華叔,張強就拜託你了。”
那青袍中年人微微頷首,目光在陸長風身上掠過,不置可否。
少主又轉過頭來,從袖中取出一物,鄭重地放進陸長風手心。“張強,這東西你收好了。有任何事情,你都可隨時持此令過來尋我。”
陸長風低頭看去,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令牌,通體墨色,非金非玉,卻沉甸甸的像握著一塊玄鐵。令牌正面以流雲紋路環繞著篆體的“昭明”二字,筆畫之間隱有金光流動,彷彿活物。背面則嵌著密密麻麻的星紋陣,細如髮絲,卻排列得精妙絕倫。他盯得久了,竟覺那星紋緩緩旋轉起來,似乎下一刻就要破空飛走。還有,這東西觸手溫潤,有一股暖流沿著掌心滲入經脈,令他心神為之一清。
“這令牌不僅能在天宮自由通行,當然,天帝和宮中各人的寢宮除外,還能直接啟動天帝城各處傳送法陣。”少主壓低聲音,衝陸長風眨了眨眼,那神情帶著幾分年輕人特有的意氣風發:“見令如見我,你拿著它,任何人都不會為難你!”
“這……”
陸長風心頭一熱,將令牌仔細收入懷中貼身的暗袋裡,連聲道謝。
少主擺了擺手,又叮囑了幾句“好好跟著華叔修行,莫要偷懶”之類的話,便轉身踏上一道憑空出現的虹光,眨眼間消失在雲海盡頭。
“少主,慢走!”
陸長風目送他離去,再回神時,華長老已經負手走向山門。他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極為沉穩,青袍在風中紋絲不動,彷彿整個人與地面連成了一體。
陸長風急忙跟上。走近了才發現,那白玉門樓比遠遠望去更加恢宏。門楣之上,“天元劍宗”四個銀鉤鐵畫的大字嵌在整塊玄青石匾中,每個字都有半人高,筆劃末端微微上揚,像四柄斜指蒼穹的利劍。
他盯著那字看了幾息,忽覺眼角刺痛,彷彿有千萬道細碎的劍意撲面而來,逼得他不得不移開目光。華長老似乎察覺了他的異樣,淡漠地說了一句:“那是開派祖師親手所書,劍意數萬年不散,修為不夠的人,看久了會傷神。”
“哦,原來如此!”
陸長風心道這個青元雖然人品不咋地,倒是有點真本事。
跨過門檻的一瞬,濃郁的靈氣像潮水一般將他淹沒。眼前是一條寬約三丈的白玉石階,一級一級向上延伸,沒入雲中,不知其幾千幾萬級。石階兩側是蔥鬱的古木,枝幹虯結,每片葉子都泛著翡翠般的光澤,偶爾有白鶴從林間飛出,鳴聲清越,迴盪在山谷之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氣,混雜著一種鋒銳而肅穆的氣息。陸長風明銳地察覺到,這些都是劍意,無處不在的劍意,像是整座山都在呼吸,每一次吐納都帶著金屬的冷冽。
石階上偶有身穿青白二色弟子服的年輕人往來,他們見到華長老,都停下腳步躬身行禮,目光卻好奇地落在陸長風身上。陸長風並不在意,只垂著眼跟在華長老身後,一步一級地往上走。
大約走了小半個時辰,石階終於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一座極其寬闊的白玉廣場鋪展開來,方圓足有數百丈,地面光潔如鏡,能清晰地映出人的倒影。廣場四周立著七十二根石柱,每根柱頂都頂著一顆人腦袋大小的熒光石,散發著柔和的光芒。而廣場正北方,一左一右矗立著兩尊高大的石人像。
那石像高逾十丈,通體由一種深青色的玉石雕成,歷經風雨卻毫無磨損,連衣袍的褶皺都纖毫畢現。右側那尊面容清癯,三縷長鬚垂至胸前,一手負後,一手持劍斜指地面,劍身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雖然只是石雕,卻讓人覺著那劍隨時可能揮出驚天一擊。左側那尊則更為年長,眉目深邃,額上有三道深深的紋路,雙手握劍豎於身前,劍尖朝天,姿態古樸而莊嚴,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威壓。
雖然猜到了大概,陸長風還是佯裝什麼都不知,開口問道:“長老,這兩位前輩是?”
華長老停下腳步,仰頭望了一眼,語氣平淡地介紹道:“右邊的是本宗創派祖師青元祖師,左邊的是青元祖師的師父,劍皇始祖。你既入我天元劍宗,日後晨昏定省,當心懷敬畏。”
“哦,好的!”
陸長風跟著抬頭,望著那兩張肅穆威嚴的臉,心中卻翻湧起一陣難以抑制的冷意。敬畏?真是天大的笑話。
歷史被粉飾得如此光鮮,真相卻被踩進了泥裡。那個被稱為“創派祖師”的青元不過是卑鄙小人,當年在人界踩著同伴的屍體爬回仙界,轉過身就成了開宗立派的大英雄……
而他的師父劍皇更是畜生中的大畜,公然背叛了自已的大師兄,更違背了御天大神的遺願。御天大神的遺願究竟是什麼,清玄前輩沒有明說,但從他提及此事時那抹刻骨的悲憤來看,劍皇師徒二人,絕對沾不到“正義”二字的邊。
陸長風微微失神,眼前彷彿浮現出清玄的虛影,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已已經盯著石像呆立了許久。華長老只當他是初來乍到,被這宏偉景象震住了,便輕咳一聲提醒道:“走吧,先進去安頓。你想看的話,以後有的是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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