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廣場,地勢漸高,視野也隨之開闊起來。
華長老邊走邊指著遠方:“天元劍宗佔據天帝城正東方向的十二座靈峰,你且看……”
陸長風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雲海翻湧之間,十餘座山峰如巨劍般破雲而出,環繞著一座最為巍峨的主峰。那主峰拔地而起,高聳入九霄之上,半截隱在流雲之中,看不見峰頂。山體通體呈淡金色,在日光下泛著瑩瑩光澤,彷彿整座山都是由某種靈玉構成。峰腰之處,有飛瀑如練,從萬丈高空傾瀉而下,水霧瀰漫成虹,靈氣濃郁得幾乎肉眼可見,凝成一縷縷白氣繚繞不去。
真是好地方,如果雲隱山……
“那是天元峰,”華長老語氣中難得帶了一絲敬重:“高萬仞,乃我宗根基所在。峰頂建有祖師堂、藏經閣、議事大殿,皆以萬年寒玉築成,四季如春,靈霧不散。祖師堂中供奉歷代先賢牌位,藏經閣收羅諸天劍典三萬六千卷,議事大殿則是宗主與各峰長老議定大事之處。”
諸天劍典,三萬六千卷……乖乖,陸長風有想過天元劍宗會很豪橫,卻沒想到他們這麼豪橫。三萬六千卷劍典,如此多的絕學,必定能滿足不同天才的需要,達到因材施教的效果,難怪他們能培養出那麼多的人才。
想他雲隱門重新開門也好些年,如今發展到二百多人的規模了,卻連一套像樣的本門劍法都沒有,用的都是天星劍宗和玄心劍宗的遺產,還有各家各派換來的。至於小二狗犁地劍法之類,那還是算了……
華長老又指向其餘各峰:“東邊那座雲霧最濃的,是藏劍峰,歷代名劍皆封印其中,劍靈自行擇主;藏劍峰旁那座地勢低窪、伴有火光隱現的,是鑄劍峰,地火千年不熄,宗內所有制式佩劍皆出自那裡;西北角那座最高且峭壁如削的,是試劍峰,每三年大比都在那裡舉行;西南那座山勢平緩、有清池環繞的,是洗劍峰,池水能淬鍊劍心,去蕪存菁;再往後那座終日劍鳴不絕的,是論劍峰,弟子們平日切磋較技之處……”
哦,原來天元劍宗也有個鑄劍峰,還能自己鑄劍,這點倒是跟天星劍宗挺像的。看華長老如數家珍,將各峰情況一一道來。陸長風默默記下,目光在天元峰上多停了幾息。那峰頂隱約有金光閃爍,不知是殿宇的琉璃瓦,還是什麼陣法符文的光輝。他忽然想到,楚天狂當年是否也曾站在這裡,望著同樣的風景……
華長老帶著他離開主道,拐向一條較為偏僻的小徑,沿著山勢下行,走入一座相對低矮的山峰。這裡林木蓊鬱,溪水潺潺,沿著溪岸建著一排排整齊的石屋,每間屋外都有一小片院落,種著幾竿青竹或一叢不知名的花。他推開其中一間石屋的木門,側身讓陸長風進去。
屋內陳設極為簡樸,一桌一椅一榻,牆角放著一隻木架,上面擱著幾本基礎劍訣和一套洗得發白的青布弟子服。窗子朝東,推開便能看見遠處天元峰的一角金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你就住這裡,”華長老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說道:“明日卯時去洗劍峰報到,自有執事弟子安排你的課業。記住,天元劍宗規矩森嚴,莫要仗著少主的恩德便惹是生非。修行之路,重在腳踏實地。”說罷將一枚弟子令牌遞到陸長風手裡。
陸長風恭敬地接過:“多謝長老提點,我……弟子記住了。”
華長老點了點頭,也不多留,轉身便走,身形很快消失在竹林的陰影裡。
陸長風鬆了一口氣,總算是入門了。雖然他這次不是為了學劍而來,但進了天元劍宗,好歹有了個身份,不再是整日圍著少主轉的閒散客人,會少很多關注,接下來的行動,也會方便很多。
天霓仙宮……
一想到這事,陸長風就犯難,主要是那兩個女子冷冰冰的,明顯對他沒什麼好感。這叫什麼事,憑什麼不理人,不就是自己長得不夠帥點,舉止粗俗了點……膚淺,太膚淺了!仙女就該有仙女的內涵,怎麼能以貌取人呢!
……
由於是第一日入門,陸長風也沒幹啥正經事,就在宗門裡閒逛。天元劍宗寬敞又奢華,奇花異景無數,也比較開放,除了主峰,其餘地方皆不限制弟子自由通行。陸長風初來乍到,對什麼都感覺新奇,便到處都想去看下。
這第一站便是藏劍峰,之所以選擇這裡,陸長風是有些小心思的。聽華長老說,這裡都是名劍,劍靈能自行認主。自己可是御天傳人,又是用劍高手,萬一有哪位劍靈開了天眼看上自己,雲隱山不就多了一柄名劍的了嘛……
果真如華長老說的一樣,藏劍峰頂上有一片劍林,到處都是名劍。它們靜靜地插在崎嶇的山岩之中,劍身蒙著歲月的塵垢,卻依舊在雲氣裡吞吐著若有若無的寒芒。風穿過劍叢,發出嗚咽般的低鳴,像是無數亡魂在耳邊絮語。
陸長風注意到,每一柄劍旁邊都刻著一塊碑,上面記載著上一任劍主的名字。原來這些都是天元劍宗先輩使用過的佩劍,它們的主人生前無一不是天賦卓絕之輩。
“年輕人,選劍嗎?”
冷不丁出現的蒼老聲音嚇了陸長風一跳,他扭頭望去,只見不遠處的石頭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花白鬍子老頭。這老頭臉上滿布皺紋,頭髮都快掉光了,氣息若有若無,像是石頭縫裡長出來的一截枯根,彷彿命不久矣。
可細看之下,陸長風發現老頭自帶一股寧靜氣場,其周身三尺之內連空氣都是凝滯的,山間雲氣到了他身邊便自動繞開,不敢驚擾……好吧,這又是一位高手,高到陸長風看不懂的那種。
“前輩好,弟子張強,今日剛入門,想來見見世面,所以……”
“行了行了!”老頭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陸長髮的話,漫不經心地道:“既然來了,那就看看吧,看上哪一柄,拔出來帶走便是?”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