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梁思的家,關瀾在附近找了個地方吃飯。商務區的小餐廳,充分考慮到了社畜的需求,不大的店堂裡設了許多單人位,桌子中間做個隔斷,坐下就是對著塊板,避開他人的目光,儘可以去想自己的事情。離婚案,關瀾已經做過許多,各種抓馬都見識過。但遇到熟人,總還會有些唏噓,甚至勾起一些長遠不曾觸及的回憶。比如那種堅信不移的東西突然破碎的惶恐,以及破碎之後,無數次的拉扯。就像梁思今天反覆地問為什麼,一定要追究一個答案。當年關瀾提出離婚的時候,很多人也有過那樣的懷疑,黎暉外面有人嗎?母親陳敏勵問過,婆婆秦南問過,甚至連趙蕊也問過。而她也曾斬釘截鐵地否認,怎麼可能呢?這份肯定或許出於對兩人之間感情的信任,但也有可能只是因為她自己的驕傲。恰如何靜遠所說,完美常勝的人生。“完美常勝”,她現在可以確定了,就是這個詞觸到了梁思的痛處。在這一點上,她自認與梁思多少有些相像,只是她輸得更早。
離開梁思的家,關瀾在附近找了個地方吃飯。
商務區的小餐廳,充分考慮到了社畜的需求,不大的店堂裡設了許多單人位,桌子中間做個隔斷,坐下就是對著塊板,避開他人的目光,儘可以去想自己的事情。
離婚案,關瀾已經做過許多,各種抓馬都見識過。但遇到熟人,總還會有些唏噓,甚至勾起一些長遠不曾觸及的回憶。
比如那種堅信不移的東西突然破碎的惶恐,以及破碎之後,無數次的拉扯。
就像梁思今天反覆地問為什麼,一定要追究一個答案。當年關瀾提出離婚的時候,很多人也有過那樣的懷疑,黎暉外面有人嗎?母親陳敏勵問過,婆婆秦南問過,甚至連趙蕊也問過。而她也曾斬釘截鐵地否認,怎麼可能呢?這份肯定或許出於對兩人之間感情的信任,但也有可能只是因為她自己的驕傲。
恰如何靜遠所說,完美常勝的人生。“完美常勝”,她現在可以確定了,就是這個詞觸到了梁思的痛處。在這一點上,她自認與梁思多少有些相像,只是她輸得更早。
更糟的是這敗局還有漫長的過程,談判,起訴,調解,開庭,等待,再起訴……凡是離婚能遇上的坑,她好像都遇上過,以至於後來調侃,身為家事律師的第一課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事情進行到最後,黎暉也曾挽留,懇求她原諒,甚至質問:你記得我們登記結婚的時候說過什麼嗎?你不可以就這樣放棄我!
她當時無言,但答案是肯定的,她記得。
民政局的誓詞中西結合,有法律詞彙以及社會主義特色,也足夠朗朗上口——
從今天開始,我們將共同肩負起婚姻賦予我們的責任和義務,無論順境還是逆境,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青春還是年老,我們都風雨同舟,患難與共,相濡以沫,成為終身的伴侶。
過後回想,每每覺得荒誕。任何一份合同如果這樣寫,一定會被認為無效。所謂婚姻,確實是民法當中最奇特的存在。怎麼會有人有勇氣說出這樣的話,輕易地許諾終生,並且信以為真?
但這樣的人偏偏很多,也許他們中的每一個,無論感情基礎如何,也不管最後是什麼樣的結果,站在那一片紅色背景前的時候都是想過自此終生的。
恰如當時二十二歲的她,爾雅還是子宮裡不滿八週的小恐龍。
倘若再來一次,她會換一種更加合理的措辭,比如給那段誓言規定一個期限,從某年某月某日開始,到某年某月某日為止,我們結為伴侶。最多再加一條,到期之後,互相享有同等條件下的優先續約權。
但這已經是三十五的她的想法,爾雅也已經是十三歲的少女了。
劃開手機,看一眼微信,與“鴨梨兒”的聊天記錄還停在昨天,一句話告訴她:到爸爸那兒了。
就像之前說好的那樣,黎暉去學校接,在他家過一夜,今天送去補英語,由他全權負責預習複習。
爾雅唸到七年級,這是黎暉第一次管學習。關瀾知道他的脾氣,他極其有限的耐心,也知道爾雅在讀書這件事上有多難纏。爾雅就是個現實中最常見的小孩,短影片裡把父母氣到心梗的那種,而不是小說或者電視劇裡早熟懂事莫名其妙總能考前三的型別。
自昨天開始,她就在等,也許爾雅會突然發訊息過來,說想回家,直到現在。
手機震動,螢幕上顯示的卻是齊宋的名字,一句話問:事情辦完了嗎?
關瀾看了眼時間,法援中心的諮詢也快結束了。
她回:嗯,你呢?有案子沒?
齊宋一定也想起兩人上次的對話,答:倒是有個來諮詢的,但是涉及家暴,不大想讓你做怎麼辦?
關瀾不屑,心想,這算是男人奇怪的保護欲嗎,笑了笑回:哎喲你還得瑟起來了,不要我教你了?
齊宋卻答:你不都教過我了嗎?開庭那天頭髮要梳起來,不能穿高跟鞋。
關瀾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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