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不入愛河》第46章 你真的想知道嗎(2)

作者:陳之遙·2025-08-31

“還能幹嘛?吃飯啊。”關瀾回答,開門下了車。

約好的人已經等在那裡,正跟老闆聊天,看見她,迎過來,叫聲“關老師”。

那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有張清爽幹練的面孔,一雙寬寬大大做事情的手,像是跟老闆很熟,直接把他們幾個讓進店堂後面的小房間,看起來是老闆自家吃飯的地方。

齊宋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停了車,跟著走進去,看見關瀾她們已經圍坐在一張八仙桌邊,桌上倒好茶水,擺著好幾個菜。樣子看起來精緻些,但其實也就是外面不鏽鋼臉盆裡的內容物。

他更弄不懂這是要幹嘛,只是等著看下文。關瀾以為他嫌棄這環境,指指身邊的凳子讓他坐下,又幫他涮好筷子遞到他手上。齊宋忽覺荒誕,她還真是對他一無所知,又或者說他們彼此都是這樣。

沒有自我介紹,也不問方晴是怎麼回事,彷彿一切心照神會。那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只是招呼大家吃飯,然後一邊吃,一邊說自己的故事:“……那時候跟男人一起到 A 市打工,他做裝修的,我給他做飯打下手,掙到的錢都在他手上,喝點酒一不高興就打我。我忍不了了逃出來,口袋裡一分錢都沒有,心裡也害怕,說以後去哪兒呢?看見路邊中介所,想我可以做住家保姆啊,這不就吃住就都有了嗎?”

女人說著笑起來,彷彿在回憶光輝歷史。

“那時候才三十多,人家還嫌我年輕,也真是什麼都不懂。第一家上戶,只能去照顧別的阿姨都不大肯弄的癱瘓老人。到人家裡,先問能不能給我洗個澡啊?太久沒洗了,那澡洗得真的是舒服,我到現在還記得……

“這幾年培訓,考證,又去做月嫂。碰上鬧騰的孩子,真是幾宿幾宿睡不上覺。但收入也是真的好,存了點錢,自己也租了房子。當初辦離婚的時候,他父母把我兒子扣在老家死活不讓帶走。今年十六了,也出來了,我託人介紹進的工廠,可惜就是書沒讀好。等條件再好些,一定讓他去唸夜校,至少把高中和大專讀了……”

齊宋慢慢才回過味來,這些話其實都是說給方晴聽的。

女人還在繼續往下說:“得虧關老師幫忙,才把婚離了。事情過去之後再想起來,當初怕他幹嘛呢?這種人說是喝了酒發起脾氣控制不住自己,可只要外面警車一停,他馬上就沒脾氣了,就是可著家裡人欺負啊。我後來總勸別人,要是遇到這種事,一定立馬報警,做筆錄的時候明明白白告訴民警,這就是家暴,不是什麼夫妻吵架,什麼家庭矛盾,一定記得要民警開驗傷單,就算傷的不重,也得留下個記錄來,開那個叫什麼警告……”

“行政告誡書。”關瀾糾正。

“對,行政告誡書。”女人笑著重複。

旁邊社工老師唏噓:“我做過不少個案,案主去了派出所又和解了,說是怕男人留下案底,孩子將來不能考公。其實,不管是我從書上學到的,還是這些年的經驗,家暴這種事幾乎都是慢慢升級的,要是第一次遇到就不姑息,絕對到不了追究刑事責任的地步,偏偏就是因為忍,忍著忍著,最後才到了既犧牲自己,又影響孩子前途的程度。”

女人也跟著道:“是啊,你們說誰還能比我當年更差呢?不也過來了嘛?”

一頓飯吃完,幾個人與她道別,離開那家小飯館。

坐上車,又返回街道辦事處。路上,方晴開了手機,看著上面一連串來自戴哲的未讀資訊,還有不少是語音,質問她怎麼還不回家,把女兒帶去了哪裡,估計也有自覺,沒敢報警。

她一一點開,並沒都聽完,然後說:“今天這一天,真是……還是得麻煩你們,送我去派出所吧。”

那天晚上,方晴在大學城派出所做了筆錄,雖然有婦聯社工的陪同,但關瀾和齊宋也沒走,兩人坐在車裡等著結果。

齊宋自覺想說的很多,又不知從何開頭。

最後還是關瀾先提起那個未盡的話題,說:“我之所以知道,是因為我做過很多類似的案子,不是你想的那樣。”

齊宋笑笑,以為她只是搪塞,類似於與你無關,你別管閒事。

關瀾卻繼續說下去:“我承認我這個人有時候有點聖母,但那是我願意,是因為我想去做那些事,那麼做符合我的價值觀。但是齊宋,我不是那種沒原則的爛好人,如果我真的遇到這種事,我絕對不會容忍,也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好自己,你不用為了這個擔心。”

車裡沒開燈,只有臨近路燈的光漫射進來。齊宋藉著那一點微亮看著她,不得不承認她說的是真的。他見識過那種綿羊,與她,確實沒有哪怕一丁點的相似之處。

“至於我從前的事,為什麼離婚,怎麼離的,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關瀾繼續說下去,而後也看著他問,“但你記得我們怎麼約定的嗎?你真的想知道嗎?”

齊宋想說,是的,我真的想知道。

但那一刻,又難免想到其他。他們說過的,只是在一起,不考慮未來,也不追問過去。如果打破這個約定,是否意味著兩人之間的關係進入一個新的維度,他了解她的過去,也讓她瞭解自己?他真的做得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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