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興大陸》第103章 各自的心結(2)

作者:洛洛蛋炒飯·2025-09-02

阿七點了點頭,眼眶又有些發熱:“我在老爺那工作的時候,每次都把月錢寄回村子。但我不敢……不敢去見他們,怕看到他們怨我的眼神。”

銘安拍了拍他的肩膀:“或許現在還不是時候,但你已經付出行動了,這就夠了。”

“雖然重提舊事像是在自虐,但今天大家都敞開心扉,本喵也可以講講過去的故事。”戮風在一旁說著,拿起茶壺給三獸添了些熱水。

他緩緩放下爪中的茶杯,那雙棕黃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看著阿七紅腫的眼眶和強裝堅強的表情,心中湧起一陣說不出的酸澀。

夜風輕拂過院子,帶起幾片落葉在石桌周圍打轉,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應和著這寂靜的夜。

“本喵也是孤兒。”戮風的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從記事起,本喵就在江湖上流浪,靠著偷搶為生。那時候小,身子骨弱,經常被其他流浪獸欺負,好不容易找到的一點食物,轉眼就被搶走,只能餓肚子。”

戮風伸出爪子,輕輕撫摸著石桌粗糙的表面。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的臉上,在那張堅毅的面龐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後來遇到了師父,一個隱居在破廟裡的老刺客。他看我可憐,就收留了本喵,教本喵武功,教本喵在江湖上生存的本事——怎麼辨別毒物,怎麼避開陷阱,怎麼在絕境裡活下去。”

戮風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可惜好景不長,師父因為替一個被惡霸害死的無辜獸人報仇,得罪了當地的權貴,最後……也走了。”

夜色更深了,遠處傳來幾聲夜鳥的啼鳴,悽清的聲音在空曠的夜裡迴盪。戮風站起身來,走到院子中央,仰頭望著滿天繁星。他的黑色斗篷在夜風中輕輕飄動,整隻貓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孤獨而堅強,像是一柄藏在鞘中的劍。

“從那以後,本喵就一個獸在江湖上闖蕩,什麼活都接過,什麼苦都吃過。有時候躺在荒郊野外,看著滿天星斗,也會想,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孤孤單單地過下去了,連個說說話的人都沒有。”

戮風轉過身來,目光溫和地看著阿七和銘安。月光為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色的光暈,那雙棕黃色的眼睛裡閃爍著真誠的光芒,像是落滿了星光。“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他的聲音變得堅定而溫暖,“本喵有了自己的鏢局,有了你們這樣可靠的夥伴。阿七,你也一樣,雖然和阿生分開了這麼多年,但你們都還活著,都還有機會重新開始,還有機會彌補過去的遺憾。”

戮風重新坐回石桌旁,給三隻獸的茶杯都添上了熱茶。茶香在夜風中飄散,帶著一絲溫潤的慰藉,驅散了些許寒意。

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認真地看著阿七:“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那些村民的憤怒和指責,都是因為失去親人的痛苦,就像你失去天虹家的叔叔們一樣。時間會沖淡一切,等他們冷靜下來,就會明白,你們也是受害者,心裡同樣不好受。”

戮風的語氣充滿了理解和包容,“而且,你這些年一直往村裡寄錢,說明你心裡還是牽掛著他們的。這份情意,他們遲早會感受到的。”

戮風說完,轉頭看向了銘安,阿七也好奇地望著他,眼裡滿是期待。

“哎!我可沒有自虐的習慣啊!”銘安抬起頭,雙爪抱著膀子,故作輕鬆地說道,“只是怕你們覺得不公平,那我就簡單說說我的故事好了,省得你們總覺得自己的日子多苦似的。”

“據說,我是從山上飄下來的。”銘安的聲音低沉下來,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當時是養父白狼和黑熊在山澗下游撿到了我,那時候我還在襁褓裡,被一塊破布裹著,正在進行著激流勇進,在水裡漂了不知多久,渾身都凍僵了。他們把我帶回了小漁村,給我取了名字,一天天把我養大。”

“小漁村是個很美好的地方,面朝大海,每天都能聽到海浪拍岸的聲音。”銘安的眼神柔和下來,像是沉浸在溫暖的回憶裡,“可是離開那裡後,我的記憶也變得模糊了許多。我只記得白狼養父總是把我扛在肩上,帶我去海邊撿貝殼;黑熊爹爹會做最好吃的魚乾,每次都偷偷塞給我一大包。還有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平淡生活,每天都能聞到海水的鹹味和漁獲的腥氣,安穩得讓人忘了時間。”

“可是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的身上總是會莫名其妙地出現許多傷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劃傷的,又找不到痕跡。”

銘安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困惑,“而那些村民在聞到我的血液之後,眼神就變得有些不同了,時而露出兇光,時而滿是仇恨,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共戴天的仇人。白狼和黑熊也察覺到了這點,他們把我裹得嚴嚴實實的,不讓我和其他村民靠得太近,連吃飯都把我護在身後。”

“直到有一天,我身上再次出現了很多傷口,多得染紅了當時穿的衣服,連爪子縫裡都沾著血。那些和我一起玩的小幼崽看到之後,嚇得尖叫著跑回了家。不一會兒,我家的門就被敲響了,外面擠滿了村民,他們的眼神……”

“白狼和黑熊好不容易才把他們應付過去,關上門後,他們眼神複雜地看著我,什麼也沒說。我知道我給他們添麻煩了,心裡又怕又愧,可他們卻沒有責備我半句,只是在第二天一早,把我送到了村外的路口,給我塞了滿滿一包乾糧和幾個銅板。”

銘安的聲音有些發顫,“可我剛走出沒多遠,回頭想再看他們一眼,卻發現他們不見了,連同整個村子都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片廢墟。我在那廢墟里待了好久,喊著他們的名字,想要找到一點生活的氣息,可什麼都沒有,只有風吹過空房子的嗚咽聲。”

“我離開了村子,一路輾轉來到了流月城。剛進城,就因為沒有身份文牒被守城的攔了下來,眼看就要被趕走,恰巧一位大叔幫了我,說可以帶我找地方住。我當時還挺感激他,可還沒等我好好道謝,他就露出了真面目,說要把我賣掉換錢。我慌不擇路地逃跑,路上撞到了一個昏迷的獸人,就是後來的雲舫。”

銘安的語氣裡多了幾分奇妙,“很奇怪,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覺得我們像認識了好久一樣,連‘雲舫’這個名字,都像是早就刻在我腦子裡的,自然而然就叫了出來。”

“再後來……”銘安頓了頓,像是在平復情緒,隨即笑了笑,帶著幾分釋然,“我還是被那個大叔抓到了,賣到了山裡,度過了幾年備受折磨的日子。不過好在現在已今時不同往日了,遇到了你們,還有云舫,也算苦盡甘來了。”

月光靜靜灑在石桌上,映著三隻獸沉默的身影。晚風穿過院子,帶著遠處的蟲鳴,將那些沉重的往事輕輕吹散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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