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的怒火與殺意幾乎要衝垮他的理智,但懷中獸微弱的呼吸又將他強行拉回。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尾巴上三道金屬環光芒流轉,溫和而龐大的靈力如同最細膩的涓流,緩緩注入銘安體內,先護住心脈與要害,再止住那些汩汩流血的傷口。
環顧四周,秘境崩塌的速度越來越快,巨大的巖塊如雨點般砸落。長贏眼神一凜,將銘安緊緊護在懷中,用寬闊的後背抵擋掉落的碎石。
「雲間月」身法施展到極致,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流光,在崩塌的亂石與肆虐的空間裂縫中穿梭,險之又險地避開一次次撞擊。
幾個呼吸間,終於衝出了秘境入口那已然扭曲的光幕,龐大到堪比天道的靈力撞碎了限制。
外界刺目的天光讓他微微眯眼,腳下是鐵騎城郊外熟悉的荒山。毫不停留,朝著記憶中最近、也最安全的地方……他們在墜玉城外的那個小院,疾馳而去。
“堅持住,吾王。”
他低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銘安冰涼的臉頰,聲音低啞卻堅定,“我們回家。”
直至夜晚,長贏帶著草藥和銘安回到了小屋中。
銘安整個上半身幾乎都陷在了他的胸膛與臂彎構成的狹小空間裡。那細微的、帶著藥味的呼吸均勻地噴灑在他頸側,癢絲絲的,卻奇異地驅散了深夜的寒意。
長贏維持著那個虛環的姿勢,手臂早已痠麻,可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將原本懸空的後背,又往榻內挪了微不足道的一寸,讓兩獸之間那點可憐的距離徹底消失。
屋內萬籟俱寂,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蟲鳴。長贏睜著眼,在濃稠的黑暗裡,他夜視能力極好的雙眼能清晰看見銘安睡顏的每一處細節。
銘安微蹙的眉在睡夢中緩緩舒展,蒼白的唇色在體溫熨帖下似乎恢復了一絲極淡的粉,鹿耳此刻軟軟地耷拉著,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長贏從未如此長久地、專注地凝視過另一個獸的睡顏,哪怕以前和銘安住在一起時也沒有。
戰場上他見過無數屍體僵硬的面容,朝堂上他見過無數張諂媚或恐懼的臉,卻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心裡塞滿了某種陌生的、沉甸甸的、幾乎讓他喉頭髮緊的東西。
那不是慾望,至少不全是,那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這縷微弱卻執拗的光,真的還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亮著。
他想起一年前那場爆炸,想起滔天巨浪吞沒船隻的瞬間,想起自己墜入深海時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冰冷。那時他以為,自己將永遠失去這道照亮他漫長生命的光。而現在,這道光不僅回來了,還如此真實地依偎在他懷裡。
“不會再讓你離開了。”
他極輕地、近乎無聲地低語,彷彿一句說給自己聽的誓言。尾巴上懸浮的金屬環似乎感應到主人心緒的平和,幽藍的光芒也收斂成溫柔的暖色,在黑暗中靜靜流轉。
長贏緩緩低下頭,將下巴輕輕抵在銘安柔軟的發頂,閉上了眼睛。他沒有睡,只是讓自己沉浸在這份失而復得的寧靜之中,用全部的靈力感知著銘安體內傷勢的緩慢癒合,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銘安規矩的將雙爪貼在長贏的胸膛上,似乎是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頭向前拱了拱。
擤了擤鼻子,銘安皺了皺眉,夢中喃喃的說著:“好腥……有條臭魚!”
“嫌吾臭?”
長贏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用下巴輕輕蹭了蹭銘安頭頂柔軟的絨毛。
“明日便去尋最好的皂莢與香露,定要洗得乾乾淨淨,不讓吾王嫌棄。”
話雖如此,卻將懷抱收得更緊了些。銘安無意識的貼近,像一隻終於找到巢穴的幼獸,那細微的鼻息拂過他的胸膛,帶來一陣陣酥麻的癢意。
長贏能感覺到,銘安體內那些猙獰的傷口,在他持續輸送的溫和靈力滋養下,正在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癒合。新生的肉芽在生長,斷裂的骨骼在重新接續,這個過程漫長而需要耐心,但他有足夠的時間,也有無窮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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