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銘安醒來的時候,兩道目光直直的鎖定在自己身上。一個坐在自己旁邊,一個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看起來都沒有休息好的樣子。
“師傅、長贏……”銘安的嗓子還有些啞,只得輕輕的說著。
墨染從木椅上站起,虎爪下意識伸出,卻在半空中剋制地停了一下,最終只是極輕地落在銘安額前的碎髮上,帶著安撫的意味順著毛髮揉了揉。
端起桌上一直溫著的茶水,穩穩當當地湊到銘安嘴邊,另一隻爪則虛虛墊在銘安頸後。
“醒了就好,別急著開口說話。”
“先喝點水潤潤嗓子。為師就在這兒守著,哪也不去……爪子上的傷可還疼?”
“不疼了……”銘安喝了一口水,看向了身邊的長贏,“你們……”
長贏沒有上前擠開墨染,而是在竹榻的另一側單膝蹲下,讓自己的視線與平躺著的銘安齊平。避開了銘安裹著灰布的右爪,轉而輕輕覆上搭在被沿上的左爪,將那微涼的爪尖嚴絲合縫地包裹在自己滾燙的爪墊裡。
“吾與你師傅,不過是達成了些許共識。”
長贏的嗓音裡帶著一絲熬夜後的沙啞,身體擋住了窗外部分刺眼的陽光,給銘安留下一片舒適的陰涼,“商議著往後該如何看牢某隻不知愛惜自己的小鹿,免得他再用傷自己的方式去尋什麼記憶。”
目光沉靜地掃了一眼對面的墨染,隨後重新將所有的視線凝注在銘安蒼白卻鮮活的臉龐上,“從今往後,不會再有獸丟下你。”
長贏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讓銘安無比熟悉的淺笑,“現下感覺如何?餓不餓?這鐵騎城中你若有什麼想吃的,吾這便去替你尋來。”
銘安搖了搖頭,“你們快去休息吧,我沒事了。”
墨染聽著榻上小徒弟那虛弱卻懂事的言語,不由得發出一聲無奈的悶哼。原本想板起臉訓斥幾句他隨意傷害自己爪墊的糊塗行徑,可話到嘴邊,看著那銀白柔軟的耳尖,終究還是化作了一腔嘆息。
動作略顯笨拙地將銘安頸邊的薄被往上拽了拽,嚴嚴實實地掩住那一截單薄的肩膀。窗外逐漸熾烈的夏日陽光被長贏高大的身形擋去大半,墨染站在陰影裡,周身那股屬於頂級劍客的冷厲氣息徹底收斂,只剩下老父親般的沉穩與笨拙。
“你這小身板,就算嘴上說沒事,也得給為師老老實實在榻上躺上幾日。”
隨後,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竹榻落在那隻自稱機關獸的虎獸人身上,下頜輕抬。
“你既然不想吃外頭的糙食,為師去給你買些補氣血的藥膳來,順便辦點事。”
墨染轉過身,走到木門邊時腳步微頓,偏頭沉聲囑咐道,“長贏是吧?看好他。若他再敢做傷及自身的傻事,老子連你一起收拾。”
長贏並未因墨染那帶著警告意味的粗話而動怒。碧藍的眼眸目送那道寬闊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淺笑,那是對另一隻甘願豁出性命守護銘安的猛獸的敬意。隨著木門“吱呀”一聲合攏,雅間內徹底安靜下來,微風拂過窗欞,帶來幾縷初夏的暖意。
順勢在榻沿坐下,結實的手臂小心地一撈,連著那薄被將銘安輕輕擁入自己寬闊的懷抱中。身後的虎尾安分地盤繞在榻邊,那三枚懸浮的金屬環發出低緩柔和的“叮咚”聲,宛如一場無聲的安撫。
長贏低下頭,將下頜虛虛抵在銘安的頭頂,緊繃了一夜的身軀這才微微放鬆下來。
“你師傅說得對,你若再敢這般不顧後果地傷自己,吾……”
虎爪輕輕包裹住銘安完好的左爪,引導著那隻爪按在自己正沉穩跳動的左胸腔上。隔著微皺的白襯衣,靈石心臟的搏動強健而清晰。
“吾雖捨不得動你分毫,但這裡,會疼得比你那爪墊上的傷口更甚千萬倍。”
長贏微微拉開些許距離,眼眸一瞬不瞬地鎖住銘安,低下頭,在銘安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昨日之事,莫要再去逼迫自己回想。如今有吾,有你師傅,天塌下來也有吾們頂著。現在,乖乖靠在吾懷裡歇息,吾陪你等藥膳。”
“昨日,師傅同你說了什麼嗎?”銘安靠在長贏懷裡,看著關閉的房門問著。
長贏的虎爪順著銘安銀白色的毛髮緩緩撫摸,指腹有意無意地在那對柔軟的鹿耳根部輕揉,試圖用這種親暱的安撫去平復懷中獸的些許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