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發現,對面自個兒店負責的那兩根兒電線杆上,標語居然換了。
仔細觀察下,嘿,不知道哪個大聰明,大半夜的把這塊兒的街面兒上,全貼上了大字報。
福安不敢自專,回屋去叫他哥:“你看下,咱們是再糊上一層,還是給上頭那新貼的一層揭掉?”
福平轉悠著看看,這大字報還寫的挺像模像樣。
字跡工整凌厲,白紙黑字壓在原先的紅色標語上頭,就是白紙裁的有些不規整,還能看到底下的糧店貼的紅紙印子。
福平眯著眼逐行掃過內容,越看心裡越沉。
這幾張標語,調子高,口號響,挑不出半個字的錯處,可偏偏搶佔了他們糧店負責的片區牆面與電線杆。
這年頭,街邊的標語、牆面的宣傳從來不是小事,哪一片歸哪個單位管護、更新、維護,都是劃好的片區。
誰的地界誰負責,一夜之間丟了自己的宣傳點位,這還了得!
要是貿然撕掉,萬一貼報的是紅小兵隊伍或者其他單位,當場就是一場糾紛,保不齊還能被扣上破壞宣傳、對抗形勢的帽子。
可要是不管?福平當即就甩飛了這個想法。
腦子裡瞬間閃過隔壁供銷社天天晚上亮著的燈光,想起小王主任日日加長的學習時長,那陰惻惻的眉眼忽然就浮了上來。
多半是隔壁搞出來的動靜。
眼下局勢緊繃,各行各業都在比態度、比站位、比積極度。
不管是他想積極表現,還是有心搗亂,福平都不準備慣著。
於是站直身子,抬手拂去福安肩頭的碎雪,語氣沉得平穩:“不能揭。”
福安一愣:“不揭的話,咱們的標語沒了,檢查咋辦?”
“揭了就是咱們的錯。”福平淡淡道,“人家貼的內容合規、格式合規,是正經宣傳大字報。
咱們無故撕掉合規宣傳,就是態度不端正,保不齊有人要扣帽子。”
福平沉吟片刻吩咐福安:“去,把庫房裡新備的大幅宣傳標語找出來,挑兩張最大的。”
福安連忙應聲,轉身跑進庫房翻找。
街上寒風呼嘯,清晨的北京街巷依舊冷清,積雪皚皚,把所有的骯髒都掩蓋了起來。
不止小孫在進步,所有人都在風雪裡,逼著自己飛快成長。
不多時,福安抱著兩張嶄新的大紅標語出來,紅底黑字,紙張厚實,字跡鮮亮,在白雪灰牆的映襯下格外醒目。
一張寫著“抓革命,促生產,堅守崗位保供給”。
另一張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管好每一粒糧食”。
福平接過,往電線杆子上比劃:“不用撕它的,咱們往上蓋。
他們貼的小,咱們上大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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