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有何難！”興旺得知雲新暉愁的是銀子問題，當即拍著胸脯，仗義開口，“兄弟我借你，分文利息不要！”
雲新暉微微搖頭，神色懇切：“萬萬不可。國有律法，家有規矩。你谷中公銀並非你一人私產，若是私自挪用，被人知曉，日後恐惹出非議與事端，讓你以後難以服眾。”
“那我變賣自己私產便是！興旺毫不在意，執意相助。
雲新暉依舊不曾鬆口，他緩緩道：“我知道興旺你是個顧家的，但是，你也別忘了你如今的身份還是歡樂谷的谷主。這是其一。其二，既然你覺得如今咱們兄弟之間的關係，暫時還不宜暴露，將你與咱家的關係擺到明面上，那麼銀錢和生意上最好保持分明，分毫都別含糊。所以這般私相授受終究不妥，還是讓我回去清點家中所有積蓄，能湊多少，是多少，實在不行看能不能去錢莊借點。”
興旺道：“需要透過別人的銀子不能用，我手裡的私房現銀還有些，總可以用吧。”
雲新暉知道興旺的心思，一心總想為家裡做點什麼，最後點點頭：“好，我先回家湊點，不夠再說。”
家中賬目進項，雲老二素來對幾個兒子坦然相告，並無隱瞞，雲新暉心裡對此向來一清二楚。
他細細盤算：“我在府城經商的啟動本錢，大半都是向二哥拆借而來。雖說生意整體穩步盈利，奈何入行起步偏晚，實際到手收益並不算豐厚。刨去歸還的本金，再預留日常週轉的銀兩，真正能夠靈活調配的也就五六千兩。再算上去年售賣典籍話本，從蔣二公子處分得的酬勞分成，手頭可動用銀兩統共堪堪萬兩出頭。”
“再看家中產業，這些年田地田莊、臨街鋪面與藥材行當各項收入，扣除平日裡一家老小各項開支花銷和再投資的花費，餘下可自由支取的銀兩也僅有萬兩之餘。”
“去年，我曾以兩萬兩高價變賣了一幅老爺子遺留的畫作，這筆錢款裡，三哥帶走一萬兩，三嫂離家之時，爹孃又額外補貼了不少銀錢，最後落到家裡結餘的也只剩寥寥數千兩。”
“各項銀兩逐一彙總核算下來，家中能動用的現款總共也就兩三萬兩。平日裡沒有大額支出，只看日常進項，總覺得家境富足寬裕，家底豐厚。可真遇上大宗生意、大額投資之時，才陡然察覺積蓄並不算充裕，實際上還窮的很。此番合作生意，僅佔一成份額，這般數額竟都難以湊齊。”
興旺一旁聽著雲新暉低聲自語盤算賬目，心思飛速轉動，隨即開口問道：“既然老爺子的畫這般值錢，你又熟識售賣門路，何不索性再出手一幅？”
雲新暉無奈輕嘆一聲：“世間肯一擲千金，買下這幅既不能充飢、也無法日用字畫的冤大頭，本就寥寥無幾。倘若這般主顧好找，這些年家裡也不會只售出三幅畫作，其中還有一幅算是半賣半送的。”
興旺眼珠一轉，心思活絡的他立即琢磨出新主意，臉上露出幾分狡黠的笑意：“既然如此，何不取出一幅畫作拿去抵押借貸，或是送入當鋪週轉銀兩？”
“畫作進了當鋪，價值可要大打折扣了。”雲新暉轉頭看向他，出言說道。
“這字畫於咱們家中又算不上稀世珍寶，折價些又何妨。”興旺滿不在意地擺擺手，坦然開口，“就算這幅畫在外能賣兩萬兩，進了當鋪怕是連萬兩都折算不到，到頭來頂多只能換來七八千兩，甚至更少。可總比長年封存在家，一個保管不慎，遭蟲蛀損毀，最後成了一堆碎紙屑，白白浪費了要好得多。”
興旺全然沒顧及，自己這番將這世間頂極之作說得如同尋常草稿紙般隨意的話語，若是傳到重金購畫的藏家耳中，或是讓常眠於地下洞窟之中的作者老爺子聽見，會不會心碎一地？
先不管別人聽了作何感想，一旁的雲新暉聽罷，卻是眼前驟然一亮，頓時豁然開朗：“還是展望老弟腦子靈光，這般法子我竟全然沒想過。”
就在雲新暉心中已然認定這個法子可行，暗自盤算次日便帶著興旺這個懂畫的去找雲新曦，從他那兒留存的老爺子的畫作裡挑選一幅，送去當鋪試探行情時，興旺再度開口提點：“典當只是最後的退路。你不妨先暗中放出風聲，就說手頭資金短缺，打算變賣手中最後一幅珍藏的老爺子的字畫，暫且試探一番，釣釣看，有沒有有意出價的買家主動上鉤。”
雲新暉聞言連連點頭，由衷讚歎：“還是老弟思慮周全，計策高明。”
這下缺口的幾千兩銀兩總算有了解決方向，餘下只需一步步著手操作即可。這般難處根本難不住雲新暉這個小滑頭，他眉宇間縈繞多日的愁雲頃刻消散，臉上換上的滿是，府城的天，是晴朗的天，心裡只剩下好喜歡。
府城第二樁喜事，落在雲新曦的藥丸生意上。他親手研製的藥丸品質上乘、療效顯著，定價又公允親民，上市之後便越來越供不應求，各家訂單早已排至來年。
只是藥丸最後一道核心工序極為關鍵，絕不能外傳，僅憑雲新曦一人之手，即便他整日不吃不喝、不拉、不睡，產量也難以提高多少。思慮良久，只能打妻子的主意，於是與曹婉清商議：“媳婦，俗話說，有錢不賺是傻子。咱這藥丸如今銷路這般好，增加產量，既利人也利己，可惜你夫君我分身乏術，所以我打算一是縮減自己的坐診時辰，二是隻能請媳婦你幫忙，將那些配方簡單、工序便於操作、容易上手的中低檔藥丸收尾工序，盡數傳授給你，以此擴充產能了。”
曹婉清聞言坦然應下：“如果夫君信得過我，雲家上下亦無異議的話，我自然願意傾力相助。”
雲新曦聽了忍不住笑道：“你個傻媳婦，你我可是結髮夫妻，本就該同心同德，何來信不過之說？你百年之後可是要歸葬雲家祖墳的，至於家裡其他人，他們才不會管我是傳給你，還是傳給兒子呢，唯一隻看你心意，你若應允，我便即刻籌備擴產諸事。”
曹婉清輕輕頷首，此事便就此敲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