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陸陸續續有別的衙門的官員被攔下來——詹事府的春坊官,六部的幾位郎中、主事。眾人彼此見禮,卻都不多說話,只默默跟著走。
畢竟是候選,不是定了。萬一去了午門,聖旨裡沒點到自己的名字,雲新陽覺得,其實還是有幾分難堪的。
午門到了。
巍峨的硃紅城樓矗立在晨光裡,城樓上的五鳳樓簷角掛著鐵馬,風一吹,叮噹作響。
左右兩廊站滿了監察御史,緋袍獬豸補,腰懸印綬,面色一個比一個肅然。
備選的官員們按品級東西分列,站在闕下的石板地上。雲新陽站在東列,抬頭望了一眼午門城樓。日頭剛升起來,金色的光灑在琉璃瓦上,晃得人眼暈。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成與不成,就在這一刻了。
內閣楊大人到——
一聲傳報,眾人齊齊躬身。內閣楊大學士手捧聖旨,從闕門內緩步而出,身後跟著禮部尚書和兩名鴻臚寺官。
楊大學士站在黃案之後,目光掃過階下眾人,微微頷首,然後親手打開了那隻朱漆木匣。
匣子裡是一卷明黃的綾帛,上面是皇帝的硃筆御批。
聖旨下——
眾人齊齊跪倒,青袍鋪了一地。
皇帝詔曰:今歲春闈會試,為國掄才,典至重也。欽命內閣大學士楊溥為主考官,禮部左侍郎王景濤、詹事府詹事王直為副主考;翰林院侍讀雲新陽、侍講鮑惜強、編修陳循……詹事府房直、禮部胡總慎,共一十八員,充同考官。禮部尚書任……一眾人即刻入闈理事,秉公閱卷,毋負朕望。欽此。
臣等領旨,謝恩!
眾人齊聲應和,三跪九叩,額頭觸地。雲新陽伏在冰涼的石板上,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的,比叩首的聲音還響。
點了他。
真的點了他。
這一刻雲新陽心裡還是有一點點暗樂的。
他忍不住回想起三年前他站在貢院門外,提著考籃,懷著忐忑與憧憬,走進那一道道號舍。三年後,他竟成了坐在牆裡頭閱卷的人,嘻嘻,他表面肅穆、心裡驕傲著。
諸臣平身。
楊大學士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眾人起身,垂手而立。
諸位,楊大學士目光沉肅,會試乃國家掄才大典,干係天下士子前程,亦干係我大翼氣運。爾等皆是清望之臣,朝廷信得過,才點你們入內簾。規矩不用老夫多說——入闈之後,內外隔絕,私相授受者,嚴懲不貸。都明白了?
臣等明白!
楊大學士點了點頭,禮部安排了車馬,先赴禮部賜宴,宴罷直赴貢院。去吧。
說罷轉身入內。
監察御史們立刻上前,分列兩側,將一眾內簾官圍在當中。為首的御史高聲道:諸位大人,從此刻起,便是內簾官了。有四禁,諸位聽好——一禁,迴歸各部、翰林院衙衙;二禁,返回自傢俬宅;三禁,會見親友外人;四禁,私傳紙筆書信。隨身衣物筆墨,只許帶貼身常用之物,多餘一概不許。有什麼話要捎給家裡的,現在可以說,自有禮部的人代為轉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