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場上，舉子們的考試，也就三場，在號舍裡苦熬的日子也就三天。
初九第一場，十二第二場，十五第三場，如今早已結束。可以輕鬆愜意的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
雲新陽想著當年自己那個時候的日子。考試結束那天晚上喝的酒都是甜的，是真的甜，因為新昌怕他喝酒嫌辣，偷偷的放了蜂蜜，只是當時不知道而已。大家那天吃吃喝喝到很晚。
而如今，做了內簾考官的自己，可不是隻一次熬到很晚，舉子們逍遙快樂之時，他們卻依然不得閒著，繼續沒日沒夜的苦戰。
接下來的日子裡，雲新陽他們每房都是如此，卷子一份份送進來，又一份份批閱出去。
這話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可沒那麼簡單。雲新陽每天天不亮就起來，一整天，從早到晚，除了一日三餐時才會放下卷子，其餘時間都在閱卷。
小吏送來的茶水，放在桌角，總是涼了也沒喝。實在累得脖子發酸，身體發硬，也只是停下來喝口涼茶，喘喘氣，不敢多歇。這一日，或許是連日來的疲乏，有點積勞成疾了，就覺得眼睛都有些花，扭扭脖子，伸伸腰之後，竟然感覺還有點暈暈的，即便如此，也不敢躺下休息，於是起身坐到床上，開始盤腿打坐，悄悄執行內力，讓其在體內運行了一個周天，徹底的活了一下週身血脈，終於感覺到舒服些之後，又開始了閱卷。
其實大家分發的卷子數量都基本上是一樣的，雲新陽之所以花費的時間比別人多，多餘的時間主要是都花費在了落捲上。特別是發現了那份交上去的落卷後，所有的落卷都不敢輕易放棄，再三翻閱之後，才能放心，所以每日都要一直看到深夜，眼睛都熬紅了。
到了各房的卷子都批閱的差不多了的日子。每日午後監試御史都會傳召所有同考官齊聚聚奎堂彙總當日薦卷名冊。這日，雲新陽他們交完薦卷後，一行人站在廊下等候吏役清點卷宗之時，鮑侍講看到雲新陽紅紅的眼睛，一副疲憊不堪的樣子，尋了個空隙，走到雲新陽身側，關心的低聲規勸：“雲賢弟，如此這般連日伏案，日夜不休，都熬得眼底紅絲深重，還需多保重些自身才是。考卷乃是公務，雖然不得馬虎，也不必如此耗竭心神。”
雲新陽聞言，揉了揉眉心道：“謝謝鮑兄的關心，愚弟心中自是有數。只是這些個舉子，大多都是寒門出身，家中鼎力支援，本人更是苦熬苦讀這麼多年，實在不易，只有儘量仔細，才能做到不辜負自己的這份職責，做到公平公正，不埋沒一份落卷，丟了一個人才。”
鮑侍講與雲新陽共事也有些日子了，知道他素來是個辦差認真，一絲不苟的性子，聞言笑笑不再多勸。
這天，各房推薦的卷子已經全都送到了聚奎堂，由兩位主考總閱。
雲新陽房裡一共推薦了十三份，其中就包括那份他深夜送去聚奎堂的落卷。
對於那份落卷，他心裡其實始終沒底——主考雖然收下了卷子，可最後能不能中，還不一定，畢竟首場實在平平無奇。
主考閱卷的規矩，是先看各房推薦的頭幾名，再看後面的。頭幾名的卷子，一般都是各房最好的，主考看過，覺得好的，就留下，定名次；覺得不好的，就打回各房，叫做。
雲新陽房裡的頭一份卷子，就是他第一眼就看中的那份——文氣充沛，說理透徹，是個狀元坯子。
這份卷子送上去，主考看了，讚不絕口，直接留了，還說要往前提名次。
雲新陽心裡暗暗高興。
可等了兩天，那份落卷，卻一直沒有訊息。
他心裡有些七上八下的，想去問，又不好問——主考定卷子，是有規矩的，房官不好去催。
這天，書吏忽然來報：雲大人，主考大人請您去聚奎堂。
雲新陽心裡一下，連忙跟著去了。
聚奎堂裡，主考坐在上首，手裡拿著一份卷子，見他進來，笑道：雲侍讀，你推薦的那份落卷，我和王大人都看過了。
雲新陽屏住呼吸，等著下文。
確實是個人才，主考把卷子遞給他，策論寫得極好，有見識，有擔當。就是首場……實在差了些。
雲新陽接過卷子，心裡有些發涼——難道還是不行？
不過，主考話鋒一轉，我和王大人商量了一下，覺得你說得對——朝廷取士，是為了用人，不是為了選時文高手。這樣的人才，埋沒了可惜。
雲新陽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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