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新陽站在一旁,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力薦的落卷,竟然只是人家的備用卷?
這個陸延慶……也太厲害了吧。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琉璃廠遇到的那個年輕人——那個翻看《史記評林》、說評點得不好的年輕人。
難道……真的是他?
填榜填到半夜才填完。
三百名貢士,一個個名字都刻在了榜上。雲新陽站在聚奎堂門口,望著天上的月亮,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總算是……完事了。
這近二十來天的鎖院生活,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每一天都像在打仗。出題、閱卷、推薦、定名次,每一步都不敢馬虎。
好在,總算是圓滿結束了。
雲賢弟,想什麼呢?鮑侍講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在想,終於可以回家了?
雲新陽笑了笑:是有點想家了。
我也是,鮑侍講伸了個懶腰,在這破地方待了差不多二十天,我都快忘了家裡的床是什麼感覺了。
兩人並肩站著,看了一會兒剛剛升起不多會兒的月牙。
過了一會兒,鮑侍講忽然道:對了,那個陸延慶,真是個人物。兩份卷子都中了,還都排得那麼高。雲賢弟,你可真是……撿著寶了。
雲新陽苦笑:什麼撿著寶了,人家本來就是金子,在哪兒都發光。我那份,不過是人家的備用卷罷了。
備用卷怎麼了?鮑侍講搖頭,備用卷能讓你從落卷堆裡撈出來,還排到第十九名,那也是你的本事。再說了——你想想,若不是你力薦,他就算《易》房那份中了第三名,也沒什麼稀奇;可現在,兩份都中了,傳出去,那才叫佳話呢。
雲新陽想了想,也笑了。
確實是佳話。
一個舉子,同時考兩經,兩份卷子都中了,還都排在前二十名——這種事,怕是幾十年都遇不到一回。
而他雲新陽,就是那個從落卷堆裡把人撈出來的房官。
說出去,也是一段美談。
二月二十六日,放榜,比雲新陽他們上一科早了兩天。
天還沒亮,貢院外面就擠滿了人。舉子們、家人們、看熱鬧的,黑壓壓的一片,人聲鼎沸。
內簾裡,雲新陽站在高處,遠遠望向外面。他雖然看不見外面的動靜,但是他能想象的出必然是,有人擠到榜前,抬頭看了一眼,就呆住了,接著喜極而泣;也有人看了半天,臉色一點點白下去,最後失魂落魄地擠出人群。也有人待在茶樓裡翹首以盼,等待訊息。
幾家歡喜幾家愁。
他想起自己當年放榜的時候,最先從旁人口中得知自己是會元時,還難以置信。
雲賢弟,收拾好了嗎?鮑侍講走過來,該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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