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倒也不是不愛說,是不愛跟我們說。”春杏撇撇嘴,“她偶爾會去後院的廢料間,一個人待上好一會兒。那兒堆著要焚燬的舊衣物廢紙,味道可難聞了,也不知她去做什麼。”
廢料間?夏簡兮記下了。
午後,夏簡兮被分到繡補房。房間不大,靠牆的木架上堆滿待補的衣物,從宮女的粗布衫到太監的褂子,甚至有幾件低階官員的常服。她領到的第一件活計,是補一件都察院書吏的官袍——袖口磨破了,需用同色絲線織補得不露痕跡。
她穿針引線,心思卻飄遠了。今晚子時,韓七會在千金坊出現。楚昭給的蠟丸貼身藏著,陸九承諾接應。但如何從這深宮出去?浣衣局宮女不得隨意出入,尤其新來的,至少要滿一個月才能申請出宮探親。
除非......
她目光落在手中的官袍上。都察院的衣物送洗、取回,皆有固定時辰,由各司派人或託宮內雜役傳遞。若她能爭取到外出送取衣物的差事......
正思量間,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幾個太監抬著一口大木箱進來,領頭的太監尖聲道:“司禮監的舊檔服,清出來三十七件,需修補後封存。薛嬤嬤交代了,仔細著補,針腳要密,用料要跟原樣一致。”
木箱開啟,一股陳年樟腦與灰塵的氣味瀰漫開來。夏簡兮隨其他繡娘上前檢視,都是些深青色、鴉青色的宦官服飾,有些領口袖緣繡著暗紋,品級不低。她隨手拿起一件,忽然指尖觸到內襯一處異樣——不是破損,而是縫了一層極薄的夾層。
她不動聲色,藉著整理衣物的動作,用指甲輕輕挑開一道線縫。夾層裡,有一小片邊緣燒焦的紙,上面殘留著幾個字:“......戌時三刻......西華門外柳......”
字跡潦草,似是匆忙寫就。紙片質地與她從柳氏處得到的那片殘紙相似,都是桑皮紙。莫非這也是某份勘合文書的一部分?司禮監的舊檔服裡,怎會藏有這種東西?
她迅速將紙片塞入袖中,繼續若無其事地分揀衣物。黃昏時分,繡補房的活計告一段落。夏簡兮藉口去茅房,溜到後院廢料間附近。
那是一間孤零零的矮房,門上有鎖。窗戶糊著厚厚的油紙,看不清內裡。她繞到屋後,發現牆根處有幾塊磚石松動,扒開縫隙,一股混合著黴爛布料與灰燼的氣味湧出。屋內堆滿待焚的廢物,但在最深處,隱約可見一小片乾淨區域,擺著張舊木桌,桌上似乎有燭臺、筆墨。
薛嬤嬤果然在此處另有天地。
夏簡兮正要退開,忽然聽見腳步聲。她閃身躲到一堆破木箱後,屏住呼吸。
來的是薛嬤嬤。她開鎖進屋,片刻後,屋內亮起燭光。夏簡兮透過磚縫往裡看,只見薛嬤嬤坐在桌前,正對著一面銅鏡......緩緩撕下臉上的一層東西。
人皮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全然不同的臉。約莫四十許,眉眼間殘留著昔日的豔色,但左頰一道陳年刀疤破壞了整體的柔美,平添幾分戾氣。她對著鏡子看了許久,眼神空洞,彷彿透過鏡面看著遙遠的過去。
然後,她從桌下暗格裡取出一個鐵盒,開啟。裡面是一疊泛黃的紙頁,她一張張翻閱,手指顫抖。最後,她取出一枚玉佩——羊脂白玉,雕成並蒂蓮形,但在蓮花心處,有一道明顯的裂痕。
薛嬤嬤將玉佩貼在胸口,閉目,兩行清淚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