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明白,年輕人,”上杉謙信繼續說,聲音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似疲憊的情緒,:成神並非獎賞,而是失敗。凡人的靈魂本該回歸迴圈,但我們這些人執念太深,深到在諸神黃昏後,我們的存在本身填補了真空。”
“這正是我想問的,謙信公,什麼是新神?”上杉宗雪忍不住問道。
“在邏輯之潮後的危難中,舊神離我們而去,從此了無音訊,人類不得不自己守護自己,我們因此而存在。”書頁之神回答道:“如你所見,我們人數眾多,但隨著我們塑造的每一個概念化作世界法則的一部分並魂歸高天原,我們如今就坐於大廳之內,無所事事,等待著新時代新的統治降臨。”
“完成了大義的概念後,我已經在這裡就坐了四百餘年,這裡既是牢籠,也是安息之地,我們能做的唯有見證,起源諸神給我們留下了這個地方,直到下一個紀元的降臨。”上杉謙信點頭。
上杉宗雪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枯坐於此四百多年,無所事事?
成神是否本身只是一個陷阱還是說,每一位新神的誕生和獻祭都相當於傳火?直到每一位薪王燃盡,直到無火的餘灰也要取出來燃燒於黑暗降臨之時?
“那麼,米澤上杉家四百年來的傳承,我們在守護什麼?只是您的遺物,還是某種更重要的東西?”上杉宗雪想了想,問道。
上杉謙信的身影波動了一瞬。
天青色的血液從王座上滲出,沿著花紋流動,最終在宗雪腳下形成一個家紋一一竹雀紋。
“守護?”上杉謙信的聲音變得清淅,彷彿從遙遠的時空傳來:“我從未要求你們“守護’什麼。我要求的是“記住’。”
“記住一個人可以同時是戰場上的惡鬼與佛前的赤子。記住秩序與混亂的邊界永遠模糊。記住”他停頓,整個高天原彷彿都摒息了:“記住新神也曾是凡人,所以神不值得崇拜,只值得理解。”“你的家族,上杉宗雪,你們守護的不是我的骨灰或劍。你們守護的是那微弱的可能性一一在未來的某個時刻,當世界再次需要平衡時,會有一個靈魂記得完整的真相,而非被神話扭曲的殘影。”上杉宗雪能夠感覺到上杉謙信的哀傷和期盼,他已經用盡了新神之力但並沒有真正改變世界,但是他期待著人類能夠象他一樣,繼續踐行自己的通路。
“關於武田信安”上杉宗雪嘗試著開口。
“武田信玄是個冥頑的豎子,卑劣的惡徒,他的偉大事業的底座同時也是他最令人不齒的地方,從他口中說出的承諾完全是放屁,在自己嘔吐物裡游泳的區,最大的愛好是極奸他的那幾個小姓高坂昌信、馬場信春,然後寫情書稱讚他們的皮炎他是個英雄,也是個叛徒,他是個內輪者,也是一座象徵著甲斐意志的豐碑。”上杉謙信說道:“與他作為對手,我很驕傲,與他並稱雙雄,我覺得很恥辱。”
上杉宗雪扯了扯嘴角,突然覺得上杉謙信還挺幽默的。
這才是窮山惡水出刁民,真正越後的鄉巴佬猛男會說的話。
“關於關西的那位新神,岸部正臣?”上杉宗雪追問道。
“岸部正臣他是分流與統一之神。”上杉謙信說道:“我們感知到他。一個…美麗的錯誤。他本該在飛昇的瞬間,因那場粗糙的殺戮儀式而徹底瘋狂或解體。但他沒有。他憑藉著凡人的偏執一一那種名為“孤獨’的執念一一強行黏合了神性與人性,成了一個…穩定的畸變體,登上了黃金王座飛昇成為新神。”
齒輪轉動,帶著古怪的笑意和惡毒的嘲諷:“他的神職是“分流與歸一體’。一個矛盾。分流創造更多孤獨,歸一則渴望消弭孤獨。他的全部行動,都是在用前者作為燃料,試圖驅動後者這臺不可能抵達目的地的機器。效率低下,但…頗為悲壯。”
最初那疊“書頁”再次泛起漣漪:“他以為我們已經“離開’。不。我們只是…轉換了存在狀態,我們還在這裡,並沒有迴歸虛空,而他,卻將“離開’本身當成了目的。他象一個執著於拆解房屋磚塊,試圖用磚塊搭建通往雲梯的孩子,沒有意識到房屋內外,其實同在一片天空之下。”
新神們對岸部正臣的評價並不高,但是他們已經說明白了一些事。
上杉宗雪感到連線開始不穩定。
蒼白神殿的邊緣開始崩解,血紋褪色。
“謙信公,請問我應該做什麼,或者說,我能做什麼?”上杉宗雪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
“在這個沒有諸神、沒有明顯魔法的世界,對裡世界的追求是否有意義?還是說,我只是在已經熄滅的灰燼中查詢不存在的火星?”
諸神大殿陷入了完全的寂靜。
新神們都轉向謙信,這問題似乎觸及了某種禁忌。
謙信沒有立即回答,他注視著上杉宗雪,注視著他年輕的臉,這個邏輯之潮中唯一的變數一一他的靈魂不屬於這個世界,因此可以繞開邏輯之潮來到高天原。
”。題問好,雪宗,題問好“
”題問個這過考思次數無經曾我,間之年餘百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