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家人【完結】》第2頁 打這之後(1)

作者:李喜兒·2025-09-02

打這之後,南英天天來車務段守著段長,見他出來就迎上去提接班的事,段長起先還打哈哈,躲著南英走。直到有一天南英急了,衝著段長喊:“劉建軍,老陸就是因為你捱了一羊鎬,落下了腰傷,你不能沒良心。”

段長停了半步,扭頭看看南英,臉上分不清是慍怒還是感傷,張了張嘴又把話咽回去,轉身走了。

南英看著他的背影,好像瞬間被抽了脊椎骨,一齣溜坐在地上,哭了。

一個月後,段裡下了檔案,心蘭從鐵中辦好退學手續,接了老陸的班。

第2章 接班

1980年冬天,19歲的陸心蘭,成了一名車站扳道員。

她面前的這條鐵路,叫蘭新鐵路,從甘肅蘭州到新疆烏魯木齊。50年代,老陸流落在甘肅不知名的鄉村,聽說蘭新鐵路招募工人,立刻報了名,被分配到鐵路工程局,成了一名築路工人。

那時候修路,都是人力扛枕木、抬鋼軌,在戈壁灘上風餐露宿。1958年,在甘肅新疆交界修成了紅柳河大橋,鐵路正式進了新疆。

進新疆的第一個城市,是哈密,新疆的東大門。人人都知道哈密瓜,但很多人不知道,哈密瓜就是因為長在哈密,才叫哈密瓜。1959年12月30號,蘭新鐵路鋪軌到了哈密,老陸和南英都參加了哈密站的落成儀式。老陸是當年的生產標兵,落成儀式上,領導給他帶了一朵大紅花。

也就是在這時候,老陸和南英的第一個孩子出生了,取名叫陸心蘭。

那時的口號是“一年跨天山,兩年通國境,三年掃尾交運營”。但沒想到1960年,自然災害開始,中蘇關係也出現緊張,鋼軌供應不上,從哈密往西鋪到30公里的地方,施工被迫停了下來。

後來,經過多方協調,調來一批工業用舊鋼軌,鐵路才接著修下去,一直往西,到1962年底,鐵軌鋪到了烏魯木齊,全長1903公里的蘭新鐵路全線竣工,成了新疆通往內地的唯一一條鐵路。

這之後,老陸和南英在哈密安了家,直到去世,老陸再也沒離開過哈密。

哈密城在天山腳下,走上馬路就能遠遠望見天山。鐵路地區有自己單獨的一片區域,區區幾萬人,但內部公檢法系統、醫院、學校齊全。鐵路各單位都叫段,車務段、機務段、工務段、電務段……

鐵路沿線分佈著一些小站,沒有實際的居民,只有鐵路職工工作的地方,心蘭被分配到的小站叫紅柳河。沙漠裡很少有植物,紅柳耐鹽鹼,是沙漠裡少見的生機,卻也是新疆最常見的一種植物。

聽說心蘭被分到紅柳河,南英當時就哭了,她記得清楚,當時工人們頂著八級大風,才把鐵軌鋪到這兒,很多像她這樣的鐵路家屬,也跟著丈夫加入了勞動大軍。這地方有多艱苦,南英心裡太清楚了。

南英摸著眼淚:“心蘭,委屈你了,媽沒本事把你留在哈密。”

心蘭安慰著她媽:“媽,我這麼年輕,怕什麼,再說離得又不遠,一休息我就回來了。”

南英說:“那兒風大,你可千萬小心,多帶件厚衣服。”

一路叮囑著,南英把心蘭送上了火車,火車開動,娘倆一個在車上一個在車外,都流下了眼淚。往後的艱苦,心蘭尚不能完全想象,但她現在已經成了家裡的頂樑柱,再大的苦,也只有自己默默吞嚥。

心蘭坐著綠皮火車,從哈密到紅柳河,開了將近兩小時,和她一起來的還有另一個剛分來的女孩,叫秦亞玲。這姑娘比心蘭活潑,一路上嘰嘰喳喳,看什麼都新鮮。

心蘭偶爾微笑一下、應一聲,不多回話。她心裡惦記著,走前蒸了一鍋饅頭,不知道夠不夠吃,應該再多蒸幾個;電費本放在書櫃第二層抽屜裡,媽可別忘了;爸的撫卹金下個月該領了,最好還是她去領…

邊想著,火車已經晃晃悠悠地到了紅柳河,心蘭和秦亞玲下了車。

紅柳河很小,沿著鐵路有幾間平房,包括值班室、食堂、宿舍,房前種著一排紅柳樹,房後就是戈壁灘,除了枯蓬蓬的路駝刺,幾乎見不到其他生物。站臺的牆上寫著一行標語:紮根風區、安全正點、當好先行。

一個年輕人在站臺上搖著訊號旗,火車開走後,他向兩個女孩走來。

這人二十來歲,穿著深藍色的鐵路制服,帶著大蓋帽,身材消瘦但挺拔,窄長臉型,深目高鼻,臉上的表情挺嚴肅。

“你們是來報道的值班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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