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家人【完結】》第2頁 打這之後(2)

作者:李喜兒·2025-09-02

“是,我是秦亞玲,她是陸心蘭。”

心蘭沒作聲,輕輕點了下頭。

“我叫時堅,是你們的師傅。”

鐵路的很多工種都是師承關係,心蘭知道自己要來見師傅,但沒想到師傅這麼年輕。秦亞玲大呼小叫地感嘆:“這麼年輕就當師傅了。”時堅沒作回應,帶著她們去宿舍。

宿舍裡靠牆擺著兩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臉盆架。時堅把她們帶進門,自己去檢查門窗。戈壁上風大,半夜風呼呼的,把門窗吹得咣咣響。

心蘭把隨身行李放下,剛準備拿出床單鋪床,時堅說:“先別動,你們等一下。”說著自己走了出去。

過了幾分鐘,時堅抱著鋪蓋捲回來,扔在一張床上,對她們說:“我跟你們換房,這間門縫大,不安全。”

時堅頓了頓又說:“”這裡晚上,可能會有狼出沒。”

這話頓時讓心蘭和亞玲緊張起來,亞玲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關於狼的傳聞,心蘭聽他爸講過。70年代,野狼經常偷襲牧民家的羊圈,甚至還有狼叼走小孩的傳聞,知青和鐵路工人,都組織過打狼運動。心蘭她爸那時在當巡道工,在鐵道上巡邏,檢查鐵軌的安全情況。

有天晚上,老陸正在巡道,走著走著,突然覺得身後有東西跟著他。老陸心裡一驚,放慢了腳步,突然,不知什麼東西東西騰地一下,朝老陸的背上撲了過來。老陸以前當過兵,身手還算矯健,他一矮身,那東西往他肩頭搭,老陸趁這機會,兩手猛地地抓住它的兩隻前爪。

毛茸茸的觸感,老陸的手心瞬間沁滿了冰冷的汗珠,老陸知道,這是一隻狼。

老陸死死抓著狼的前爪,頭盔抵著狼的脖頸,一刻不敢怠慢地往前走,這時候他已經顧不得害怕,只知道如果停下來,自己就活不過今晚了。

任憑狼在他背後踢撓,老陸就是不鬆手,沿著鐵路一直走,一直走,看到鐵道邊有光亮,知道車站到了,老陸大喊:“來人啊,打狼!”

幾個鐵路工人拿著鐵鍬鐵鍁衝出來,老陸見人來了,猛地一扭腰,把狼從肩上摔了下來,一群人衝過去對著狼亂打,老陸一口氣送下來,癱在地上,全身的衣服都溼透了。

這個故事,小巷裡的孩子們都聽過,每次老陸講的時候,孫叔李叔都在旁邊搭腔,他們都是親歷者。末了,一定要嚇唬孩子們說:“晚上可不敢哭,哭了就把狼招來了。”

心蘭沒想到,自己成年後,狼的恐嚇又來了。

心蘭的工作生涯從鐵路扳道員開始,扳道員的工作是三班倒,日、夜、休。學徒階段,師傅工作要帶著徒弟。今天時堅值夜班,嘟、嘟、嘟……步話機響了,排程指示5號道岔,時堅帶著心蘭和秦亞玲趕到,在步話機裡確認:“5道,道岔路徑準備妥當。”

時堅雙手握住扳道機的握柄,對徒弟們說:“這個得用巧勁,要讓尖軌和基本軌貼密實了,不能有誤差。”他用力旋轉,道岔發出咔嚓聲。

道岔移到準確的位置,車上的乘務員發出嗚嗚的訊號,火車緩慢向前行駛,駛入一側的軌道。時堅站在軌道旁,用旗語打出訊號。火車開遠了,時堅才跺跺腳驅散寒氣,帶著徒弟們回到扳道房。

冬天的戈壁灘冷風嗖嗖,寒意徹骨,寒風夾著沙塵,有時候一張嘴,就是一嘴沙子。心蘭穿著單位發的棉大衣,但臉和手都凍僵了。進了扳道房,裡面生著爐子,但沒有電燈。時堅把煤油燈放在窗臺上,三人圍坐在爐子邊烤手。

秦亞玲開始講她下鄉的故事,她比心蘭大兩歲,初中畢業正趕上下鄉。他們烏鐵局子弟的下鄉,就是分配到附近的農村、農場去勞動,離家不太遠,每個月都能坐長途汽車回一次家。三年後,所有鐵路子弟招工回城,分配到鐵路的各個單位。

亞玲講,有一次她和幾個知青跟著老鄉去放羊,走到深山裡,看到了一座石窟,石窟上畫著壁畫,中間立著一尊佛像。老鄉說這個石窟不知道是什麼朝代建的,也不知道是什麼教,放羊的人偶爾在這兒歇歇腳,倒也沒人破壞它。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沒想到一個向來愛惹事的男知青悄悄溜回了石窟,用小刀撬下了佛像的一隻眼睛,是一顆綠色的石頭。

回到村裡後,男知青拿出石頭跟人顯擺,老鄉看到了,立刻大驚失色。

“佛像身上的東西,動了是要遭報應的啊!快還回去,還回去。”

男知青對老鄉的話嗤之以鼻,說這些都是封建迷信,把石頭揣進了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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