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家人【完結】》第3頁 兩年後(1)

作者:李喜兒·2025-09-02

兩年後,就在他們要回城的前一個月,男知青幫老鄉家蓋房子,剛爬到房頂上,一隻鳥飛來,嚇得他閃身一躲,這一躲,身體失去平衡,男知青臉朝下摔了下來,正好撞在一塊石頭上,瞎了一隻眼睛。

心蘭聽得背後發涼,讓亞玲別講了。亞玲問心蘭有沒有下過鄉,心蘭搖頭說:“我本來在鐵中上高中,我爸出意外走了,我就接了他的班。”

亞玲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自己似乎不該問這個問題,尷尬地搓了搓手。但心蘭臉上的表情沒什麼波動,反而自然地轉頭問時堅:“師傅,你下過鄉嗎?”

“下過,我分到軍馬場。”

正說著,步話機響了,又一輛火車即將進站。走出扳道房的一刻,時堅像是要安慰心蘭似的,小聲說了句:“我也沒爸,我是接我爺爺的班。”

呼嘯的北風吹散了時堅的聲音,心蘭抬眼看著時堅,突然噗嗤一聲笑了。

走在前面的亞玲轉身,把煤油燈舉高照著他們,哈哈哈地笑出聲。

“看看你倆,一鼻子煤灰。”

心蘭和時堅同步抬手蹭了蹭鼻子,心蘭指著亞玲說:“你也照照鏡子吧。”

走了走了,時堅催促她們,兩個女孩跟在他身後,嘻嘻哈哈地走向扳道機。

第3章 年輕的師傅

時堅20歲過半,比心蘭她們早兩年分到紅柳河,他的爸媽曾是同一列火車上的工人,一個是副司機、一個是檢修員。早年間出過一場事故,他的爸媽都去世了,他從小跟著爺爺奶奶長大,成年後接了爺爺的班。

在站上的同事們看來,時堅跟他的名字一樣,不苟言笑,堅硬得像塊石頭。但他年紀輕輕做事卻穩重,文筆也不錯,站上需要寫材料,都要來找他。

時堅的爺爺奶奶已經70多歲了,老兩口住在烏魯木齊,從紅柳河坐火車要6、7個小時,時堅不常回家。他有一把木吉他,休息了就自己在宿舍裡彈吉他。

時堅以前也有個師傅,半年前退了休,新職工來了,站裡安排他當師傅,站裡的人都說,他是紅柳河建站以來最年輕的師傅。

有了徒弟後,時堅有人說話了,人也漸漸軟和了起來,其實他並不是呆板的人,只是慢熱。但因為男女有別,他對兩個徒弟都注意保持著距離。

每月15號,鐵路發工資,發工資後的第一個休息日,時堅總要回家看看。爺爺愛喝酒,時堅每次回家都會買瓶伊犁大麴,陪爺爺喝兩口。

時堅到家時,爺爺出去下棋還沒回家,他幫著奶奶做飯。時堅的奶奶是小腳,走路不利落,他從小就習慣幫奶奶跑腿、給奶奶打下手做飯,西北男人很少有會做飯的,但時堅會。

開門聲響,爺爺回來了。這老頭瘦骨嶙峋、個子又極高,進門還要稍微低一下頭,以前在單位的外號就叫“電線杆”,時堅站在他身邊,還要矮上半個頭。

爺爺提著一袋蔬菜送進廚房,時堅開啟一看,有幾片是壞的,正要問爺爺,奶奶給他使了個眼色。爺爺出廚房,奶奶悄悄跟時堅說:“你爺爺看賣菜的人可憐,天黑了菜還沒賣完,天又冷,他就把人家的菜都包圓了。”

爺爺是個老好人,以前在單位上,誰有事都找他幫忙。到了時堅工作分配的時候,他本來想託託關係把時堅留在烏魯木齊,但他已經退休了,過去那些他幫過的人,不賣他面子。最後時堅分到了小站紅柳河,爺爺心裡氣,跟老同事們也不怎麼走動了,但心軟的毛病還是跟以前一樣。

爺爺愛吃“皮牙子”,就是新疆對洋蔥的叫法。每天晚飯,時家的餐桌上必有一道老虎菜,就是涼拌皮牙子絲、青椒絲、西紅柿絲。

聽說時堅當上師傅了,爺爺心裡高興,跟時堅碰了杯酒。像往常一樣囑咐時堅,要不怕艱苦、好好工作,跟站上的同事們處好關係云云,時堅一一點頭應著。

爺爺又說起來:“要是你爸媽還在,就好了。”

氣氛有些傷感了,爺爺接著說:“我和你奶奶年紀都大了,沒什麼念想了,就盼著能看到你結婚。”

天氣越來越涼了,入冬前,新疆的家家戶戶都要準備西紅柿醬。趁時堅在家,奶奶讓他去買了好幾公斤西紅柿,回家仔仔細細地洗乾淨、曬乾,再切成碎碎的小塊。

時堅切西紅柿,奶奶準備玻璃瓶,事先存好的罐頭瓶,仔細清洗過,擦乾,一點兒水都不能沾。都準備妥當了,家裡三個人分工,把剁碎的西紅柿裝進瓶子,塞上蓋子。

都裝好後,放進鍋裡蒸,蒸個40分鐘左右,關上火,再在鍋裡燜半小時,揭開鍋蓋時,再趁熱把瓶蓋都使勁擰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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