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師傅?”南英驚訝:“那得多大年紀了?”
“就比我大兩歲。”
“哦,哦,師傅好,知根知底,什麼時候帶回來給媽看看?”
心蘭和時堅的戀愛自己都還沒搞清楚,沒想到這麼快就要見父母,她只好推脫著說:“下個月吧。”
南英應著,讓心蘭儘快帶來。說著站起身走到五斗櫃前,對著心蘭她爸的照片輕聲唸叨:“老陸啊,咱家心蘭長大了,談物件了。”
心蘭心裡微酸,轉眼,她爸去世已經快4年了。她長大了,她爸還是工作證裡的樣子,沒變。
回到紅柳河,心蘭想著怎麼跟時堅開口,好幾次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她覺得還不是時候。南英又催過幾次,心蘭都是口頭上答應,行動上拖延。
南英瞭解女兒,四個孩子裡心蘭最聽話,但主意最正,沉得住氣,現在又是家裡的頂樑柱,當媽的除了嘮叨幾句,也沒別的辦法。
晚上,心蘭和亞玲躺在宿舍裡,亞玲問心蘭:“你和師傅怎麼樣?有什麼進展?”
“沒什麼進展,說實話,我不知道怎麼談戀愛,而且,他還是我師傅。”
“哎呀心蘭,你不能老把他當師傅,談了戀愛,他就是你的男朋友,你們平起平坐,你不用不好意思。”
心蘭沉吟不語,琢磨著亞玲的話,她家女孩多,從小到大熟悉的男人只有爸爸和弟弟,弟弟年紀小,還不能算男人,只是個小孩,但這兩個人影響了她對待異性的方式,一種是敬重、一種是照顧。
心蘭見過的婚姻模式,大多是像她爸媽那樣的,男主外,女主內,男人工作掙錢,女人照顧一家生活。他們之間也許談不上愛情,但彼此都有恩情。
到了她這一代,雙職工家庭成了主流。就像她和時堅,都工作掙錢,是兩個獨立的人,從同事走向夫妻,這兩種身份始終同步。她無法從爸媽身上學習相處之道,她只能在不足夠的時間裡自我摸索。
心蘭跟亞玲說了她媽想見見時堅的事,亞玲爽快地說:“帶回去,讓你媽見,咱師傅要模樣有模樣,不怕見丈母孃。”
“去你的,什麼丈母孃。”心蘭用手肘輕輕撞了亞玲一下。
“對了”,亞玲問:“你爸去世幾年了?”
“快3年了。”
“那就早點兒定了吧,家裡不能沒個男人。”
天擦亮了,心蘭還沒睡著,亞玲的話點醒了她。她爸去世後,她們家雖然也緊緊巴巴過得下去,但有什麼東西好像一直沒有被補回來。都是女人的家庭,像一團面,軟和、柔韌,但少了骨架,不夠硬氣。
別的姑娘談戀愛、結婚,也許是要脫離一個家庭,但心蘭不一樣,她既是這個家的孩子,也是這個家的家長,她永遠離不開這個家。
第二天打飯的時候,心蘭看到時堅進食堂,鼓起勇氣走過去問他:“師傅,我媽說,想見見你。”
“啊?”時堅手一抖,飯盒裡剛盛的菜差點兒撒出來。
心蘭心裡犯嘀咕,她只考慮了自己的情況,還沒想過師傅願不願意。
時堅看她表情猶疑,趕緊說:“我去,我去,什麼時候?”
兩人商量好時間,心蘭先回家,時堅坐火車來。在哈密火車站看到時堅的一刻,心蘭一愣,暗想:壞了,師傅這是用力過猛了。
時堅穿了一條喇叭褲。
在那個年代,喇叭褲對年輕人來說是時尚,對老人來說,就是危險了。巷子裡如果有哪個孩子膽敢率先穿了喇叭褲,路過的老人都要搖著頭說一句:“這孩子,可得看緊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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