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了婚,時堅去心蘭家的次數就更多了,每次去都主動幫忙幹些重活。上次,他幫南英砌了個新爐子,燒火比以前快多了,煙還小了不少,李嬸、孫嬸都來南英家看,誇心蘭眼光好,找了個好女婿。
南英心裡高興,嘴上卻說:“還沒結婚呢,只能算半個女婿。”
李嬸又說:“你家這半個女婿,可頂得上一個兒子。”
快到清明,時堅又來心蘭家,走到巷口就看見南英、心蘭、心梅母女三個正在捋榆錢。院牆上架著梯子,心蘭站在梯子上捋榆錢,南英扶著梯子,心梅舉著簸籮在樹下接著。
時堅連忙叫心蘭下來,心蘭本來還推說不用,她凡事自己做慣了,不喜歡讓別人幫忙。時堅見心蘭不肯,一把把她拽下來,梯子一歪,心蘭差點兒摔下來,還好被時堅攔腰接住。
南英心裡咯噔一下,時堅這孩子能幹、實在、心眼好,但有時候做事莽撞,有股愣勁兒。她得跟心蘭說說,以後過日子,得互相讓著點兒,有事多商量。
這麼想著,時堅扶著心蘭下了梯子,自己手腳利索地爬上去,不一會兒,簸籮幾乎滿了,南英說:“夠了夠了,小時快下來吧。”
回到家,南英把榆錢洗乾淨,玉米麵加水和勻,把榆錢和進去,加點兒鹽上鍋蒸,出鍋的時候滴幾滴香油就能吃了。這是南英河南老家的吃法,南英說:“以前饑荒年月多,能吃的東西都不會放過。”
時堅是第一次吃,口感獨特,有股清香,還真不錯。融入一個家庭,最先是從口味上融入的,時堅後來總結出了這個道理。
南英讓心蘭帶著時堅,一起去給老陸上個墳。
南英對心蘭說:“心蘭,是時候讓你爸見見小時了,見了,他就放心了。”
第7章 成為母親
1983年,陸家二女兒心竹考上了衛校,去外地上學。
83到84這兩年,秀琴、心蘭、亞玲陸陸續續地結了婚,那時候的人像植物,生長都有固定的週期,到了一個年齡,大家都得結婚,誰也別想搞特殊,接著生孩子、孩子上學、孩子再結婚、生孩子,一直到退休,都是一樣的節律,在時間線上彼此同步。
最先結婚的是秀琴,她跟叉車司機分手後,家裡給介紹了一個遠房親戚,從農村來的小夥子,進了電務段當水電維修工。在秀琴的婚禮上,心蘭才第一次見了秀琴的物件。
那時候的婚禮就是擺一桌酒席,街坊鄰居圍著吃吃喝喝一頓,老孫特地請了劉段長來當證婚人。秀琴的物件姓陳,當天穿著不合身的西裝,衣襬垂到了屁股底下,瘦巴巴的,一雙八字眉往下垂著,像是總也高興不起來似的,看著老實巴交,有些土氣。敬酒的時候他站到心蘭旁邊,比心蘭還矮了幾公分。
席間大家起鬨,讓新郎表演個節目,小陳撓撓頭,說:“那我給大家吹個嗩吶吧。”
臺下鬨堂大笑,有人喊了句:“嗩吶也不是婚禮上吹的啊。”
小陳明白過來,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又說:“那我給大家吹個笛子。”
說著,他還真拿出一根笛子吹了起來。笛聲清亮,似布穀鳥的叫聲,忽而婉轉、忽而輕快,彷彿能看到一對鳥兒在上上下下的翻飛。
一曲吹罷,席間的人都拼命鼓掌,心蘭對小陳有些刮目相看了,她瞅了眼秀琴,看見她低下頭,不好意思地微笑著。
從那以後,大家都知道了平時不吭不哈的小陳,原來還有樂器的絕活。以後誰家有個婚喪嫁娶,都愛找他去吹上一段,在單位的文藝匯演上,小陳還登臺表演了幾次。
緊接著,時堅的另一個徒弟亞玲,也跟鐵路青年張文良結了婚,兩邊單位的領導都來當了證婚人,時堅作為師傅,還作為代表發言,說了幾句祝福的話。
席間大夥兒起鬨,問時堅和心蘭什麼時候結,心蘭說:“還沒定呢。”
時堅卻搶著說:“快了,快了。”
又過了半年,心蘭和時堅結婚,領結婚證的時候,心蘭23歲,時堅25歲,都過了晚婚年齡,單位給他們發了晚婚證明。
心蘭說不想擺酒,時堅能理解,他們倆都是父母不全的人,團圓的日子反倒讓人傷感,於是他提出,旅行結婚。
旅行結婚在當年可是件時髦的事兒,亞玲聽說後羨慕地不得了。兩人把旅行地定在了蘇州、杭州、上海,領完結婚證就去單位開了火車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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