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竹喜歡悅悅,心蘭去跑車的時候,心竹經常帶著悅悅出去玩。這幾天,聽說來了個馬戲團,心竹帶著悅悅去看。她騎著腳踏車,把悅悅放在後座,騎著騎著,悅悅犯困了,小腳耷拉在了車輪邊上,心竹用力一蹬,悅悅的腳捲進了車輪裡。悅悅哇哇地哭了,心竹嚇得趕緊停車,脫下悅悅的鞋襪看,小腳擦破了點皮。
“完蛋,”心竹想:“我媽非得罵死我不可。”
馬戲團也看不成了,心竹一邊哄著悅悅,推著腳踏車回了家。
果然,一到家,南英就狠狠地數落心竹,心疼地捧著悅悅的小腳:“看把孩子傷的,這細皮嫩肉的,怎麼經得起車輪夾。”
“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說就是擦破了點兒皮,我自己就是護士,不要緊。”
“再小的傷,你大姐看見了也心疼。”
心竹輕手輕腳地給悅悅塗了碘酒,用紗布包好。南英湊近悅悅的小腳輕輕吹著氣。悅悅倒是挺仗義,對心竹說:“二姨,我不告訴心蘭。”
南英噗嗤一聲笑了:“心蘭也是你叫的?那是你媽媽。真是人小鬼大。”
在悅悅的排行榜裡,第一喜歡的是姥姥,第二喜歡的是爸爸,媽媽和二姨競爭第三位。雖然在外人眼裡,心蘭對這個女兒好的不得了,但她愛孩子的方式多少有些吃虧。
比如悅悅特別喜歡吃娃娃頭雪糕,時堅抱她出去,悅悅說:“爸爸,我想吃娃娃頭。”時堅二話不說就給買。但如果是心蘭,悅悅想吃娃娃頭,她就會說:“娃娃頭吃了會肚肚疼,悅悅不吃。”
再比如悅悅不愛吃飯,平時一到午飯時間,她不是要畫畫就是要玩玩具,姥姥爸爸都得追著她餵飯,下午餓了就給她吃零食。但如果是心蘭休班在家,看見悅悅不吃飯,就把飯和零食全收起來,等到她喊餓了,就得乖乖吃飯。
在悅悅眼裡,媽媽是兇兇的,但她並不知道,有次心蘭在烏魯木齊的商場裡看中一件70塊錢的兒童大衣,她當時一個月的工資才45塊,但只猶豫了一會兒,她就買下了。
心蘭想:我們小時候日子都過得緊緊巴巴,但我的女兒,我要讓她漂漂亮亮的。
到了三歲,其他幾個孩子都陸陸續續上了幼兒園,尤其愛雲的兒子飛飛,從一歲半就進託兒所,已經是幼兒園裡的老前輩了。悅悅個子小,南英怕她去幼兒園受欺負,不捨得送,悅悅就每天跟著姥姥在家,姥姥用縫紉機做活,她在一旁畫畫。
心蘭被抽調去跑上海車,當時從烏魯木齊到上海的綠皮火車是52號,全程4天4夜,經過300多個站點。跑上海車就意味著要在火車上呆8天,同樣意味著8、9天見不到孩子。心蘭心裡自然是不捨的,但出發前她還是騰出時間,去了趟楚老師家。
“呦,心蘭來了,快坐。”
“楚老師,我明天要跑上海車了,你有什麼想給思南帶的,我帶給他,讓他來接車就行。”
楚老師喜出望外,連忙收拾了一些乾果、自己織的毛衣、還有一床新疆棉的背子。
“思南最愛吃無花果乾,上海可買不到。新疆棉的被子暖和,也給他帶一床去。”說著,楚老師突然意識到被子的體積太大,有些為難地問:“心蘭,這被子會不會太大了?太麻煩你了吧”
心蘭說:“沒事,被子雖然大,但不沉,不麻煩。”
楚老師開心地說:“那太好了,今年上海鬧甲流,我們擔心思南,但也幫不上什麼忙,這可好了,真是謝謝你了心蘭。”
以前,新疆的物資匱乏,列車員們都是從上海買各種衣服、食品帶回新疆,這一次卻反過來了。
到了上海,楚老師的兒子思南已經在站臺等著了。他從心蘭手裡接過棉被和乾果,向心蘭道謝:“心蘭姐,謝謝你了,這麼大的被子,真是麻煩你了。”
心蘭笑說:“不麻煩,這是你媽媽的一片心意,你蓋上更暖和。你自己可千萬保重啊。”
思南答應著,拿出一個洋娃娃給心蘭,“心蘭姐,我聽我媽說你有孩子了,這是送給她的。”
心蘭一下車就迫不及待地飛奔回家,畢竟已經快10天沒見孩子了。一進家門,南英神神秘秘地叫她過來,拿出一盒蠟筆、一盒彩色鉛筆,讓新蘭看,又拉著她看書櫃上悅悅的小畫書,再拉開一個抽屜,裡面是心蘭、心竹織毛衣用的毛線團。
“媽?你這是讓我看什麼啊?”心蘭一頭霧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