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竹愣了一下,想起他剛才看到自己推病人出門,想必是在說這件事,於是微笑著說:“醫者父母心嘛,你不是也挺熱心的嘛。”
周家樹抿了下嘴唇,不再答話。他走出門沒多久,又走了回來。心竹問:“怎麼又回來了?有什麼事?”
周家樹拿出一條小毛毯,靦腆地說:“陸姐,晚上辦公室涼,你披個毛毯吧。”說完,把毛毯放在心蘭桌上,逃也似地走了出去。
這時距心竹離婚已經快5年了,但即使離過一次婚,她也剛剛滿30歲,長得漂亮,工作體面,放到現在也是妥妥的獨立女性、漂亮小姐姐一枚。但在90年代,離婚還遠沒有現在這麼普遍,在很多人心裡,離婚的女性等於貶值。
但二十三歲的周家樹沒有這種偏見,他在農村長大,是村裡唯一的大學生,考進了西南一所醫科大學。畢業前學校召開了一次動員會,號召學生們支援西部地區的醫療建設,周家樹那時剛入黨,自然踴躍報名。
在一眾備選醫院名單中,他看到“哈密”兩個字,立刻聯想到哈密瓜,覺得格外甜蜜,於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這裡。
來工作後,他發現這裡老醫生多,年輕的醫生很少,像他這樣的新醫生,每隔幾年才會分配來一個。
有次他接診一個病人,病人看他年輕,嘀咕著說:“這生瓜蛋子能看好病嗎?”
他一時尷尬,只好裝作沒聽見,但臉已經燙了起來。正巧護士長來送藥,聽到病人的話,大聲回了一句:“老醫生不也是從年輕開始的嗎?人家可是大學生,專業的很。”
聽到護士長這麼說,病人就不再說話了,周家樹心裡泛起一絲感激。
後來,他開始不自覺地留意這位護士長,醫院裡的小護士們,都叫她陸姐。陸姐身材高挑,一雙彎彎的月牙眼,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微笑似的,讓人覺得親切。她又有一股灑脫成熟的氣質,讓周家樹覺得她和那些年輕的小護士們都不一樣,她身上好像更有故事、也更有層次。
後來,周家樹聽說陸姐離過一次婚,現在還是單身。不知為何,他心裡還有些竊喜。
平時,他沒什麼機會和陸姐說話,直到救助傷員那次,他才和陸姐第一次說上話。從那以後,他經常自己製造一些“偶遇”,時常跟陸姐打個招呼,雖然只是一句簡單的問好,也讓兩人漸漸熟識了起來。
也許是因為家裡有三個姐姐的緣故,小周似乎對比自己年長的女性更容易產生好感,他總覺得同齡的女生幼稚聒噪,而陸姐的成熟、利落、溫柔,對他來說才更有吸引力。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開始因為某一天裡見到了陸姐、和她說了幾句話而開心,又會因為一整天都沒看到陸姐的身影而失落。陸姐的身姿和聲音,像一隻無形的手,溫柔地撥動著他的心絃。
遙遙的百天到了,南英煮了個雞蛋,在遙遙的頭頂滾了滾,邊滾邊念:“一滾頭頂聰聰明明,二滾眼目眉清目秀,三滾身體健健康康。”
滾完,南英把雞蛋給悅悅吃,剪下一小撮遙遙的胎毛,用紅布包好交給曉燕:“這是咱們遙遙的胎毛,曉燕你收著。”
南英又拿出一個小銀鐲子給遙遙戴上,說:“這是悅悅小時候的鐲子,祝遙遙平安健康。”
簡單儀式結束,遙遙在曉燕懷裡睡著了。南英笑道:“這孩子好,能吃能睡,像他爹。”
曉燕把遙遙放在小床上,和南英去廚房準備晚飯,悅悅趴在小床邊看著妹妹。
悅悅手裡拿著剛剝開的雞蛋咬了一口,湊近遙遙的小臉,想親親妹妹。不料雞蛋黃是溏心的,一下滴在遙遙的嘴角邊。蛋黃有些溫熱,遙遙一瞬間哇哇大哭起來,悅悅嚇得手足無措。
曉燕聞聲跑進來,一把抱起遙遙,搖晃著安撫她。南英走進來,見悅悅傻愣在一邊,連忙問:“妹妹怎麼了?”
悅悅怯生生地回答:“雞蛋黃不小心滴在妹妹臉上了。”
曉燕有些不高興,說道:“萬一是燙的,把妹妹的臉燙傷了怎麼辦?她還那麼小,會留疤的。”
南英看看遙遙的臉,只有一個小小的紅印,並無大礙,於是勸和著說:“沒事沒事,咱們悅悅也不是故意的。”
曉燕哄了一會兒遙遙,等她不哭了,對南英說:“媽,你們出去吧,我在這屋陪著遙遙。”
南英知道她心裡不高興,帶著悅悅出去,悄悄對悅悅說:“以後可要小心點兒,妹妹還小,當心傷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