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悅委屈,撇著嘴說:“我不是故意的。”
南英連忙摸著她的頭安慰道:“姥姥知道,悅悅最喜歡妹妹了。”
從這一天起,悅悅開始有一絲失落,她意識到,有了妹妹之後,她就不再是家裡唯一的中心了。
心竹回到家,看到悅悅有些不開心,就說:“走,二姨帶你出去玩。”
悅悅興奮地跟心竹出門,一起去了鐵路集貿市場。心竹問悅悅想吃什麼,悅悅說想吃涼皮,於是兩人走進了一家涼皮店。
鐵路集貿市場離醫院不遠,周家樹休息的時候會自己做飯,來買菜時,正好看見心竹帶著一個小女孩,走進了市場裡的涼皮店。
周家樹趕忙追著心竹進了涼皮店,裝作沒看見心竹的樣子,對老闆說:“老闆,一份涼皮加擀麵皮雙拼。”
聽到他的聲音,坐在店裡的心竹向他打招呼:“小周,你也來吃涼皮啊?”周家樹趁勢走過去,和心竹坐在一張桌上,回答道:“是啊,陸姐,你也來吃啊,真巧。”
說著,周家樹注意到心竹身邊的小女孩,約莫7、8歲的樣子,扎著兩條高高的馬尾辮,大眼睛圓溜溜的,看起來分外機靈。
他有些緊張,試探著問:“陸姐,這是你的……?”
心竹意識到他把悅悅當成了自己的孩子,於是笑著解釋說:“這是我姐的孩子,叫悅悅。悅悅,叫周叔叔好。”
悅悅叫了聲“周叔叔好”,周家樹臉上立刻掛上了笑容,愉悅地說道:“悅悅好,很高興認識你。”
第35章 輓歌
時堅的爺爺因為肝硬化住院,加上本來年事已高,醫生告訴時堅,爺爺已經時日無多,最後的日子,家人們就好好陪伴吧。
時堅坐在病床前,握著爺爺的手,這個像“電線杆”一樣瘦高的老頭,到了垂暮之時躺在病床上,雙腳依舊伸出病床一大截。時堅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蓋住爺爺的腳。
他心裡的悲傷像冰川下的洪水,冰冷而寂靜地湧動,但爺爺卻滿是沉靜和坦然,依然用往常詼諧的口氣說:“我這一輩子啊,就沒睡過合適的床,總是短一截,早就習慣了曲著腿睡覺。”
時堅忍住眼淚,強作樂觀地說:“可惜我沒遺傳您的身高,要是能再高5公分,我就能進籃球隊了。”
爺爺淡淡地笑,眼神里瀰漫出歲月的悵然,幽然道:“你啊,像你媽,都說爹矬矬一個,娘矬矬一窩,你爸比我矮不了多少,到你,就比我矮半頭了。”
奶奶悄悄地抹眼淚,爺爺拉起奶奶的手,安慰說:“我走在前面,是好事。快六十年了,我只愛吃你做的飯,別人做的我都吃不慣。要是你先走了,我一個人也撐不了多久。別看你個子沒我高,但你比我堅強,我先走,去那邊探探路,你就再等等吧。”
心蘭牽著悅悅的手站在病床邊,爺爺抬抬手,示意悅悅過去。悅悅走到太爺爺身邊,趴在枕頭上,把頭貼在太爺爺的脖子窩裡。
太爺爺親暱地蹭蹭悅悅的臉,帶著一股釋然說:“我這輩子能見到第四代,已經知足了。我們悅悅聰明,長大肯定有出息。”
時堅和心蘭都繃不住流下了眼淚,悅悅輕輕親了一下太爺爺的臉。
最後的彌留時刻,太爺爺眼神已經渙散,嘴裡輕輕呼喚著一個名字“安平,安平”。時堅的眼淚奪眶而出,奶奶哭出了聲。
安平是時堅的爸爸,爺爺奶奶唯一的孩子。他是火車司機,也是單位籃球隊的前鋒,那年時堅剛滿8歲,比現在的悅悅還小一些。有一天天爸爸答應時堅,下車回來就帶他去打籃球,還專門讓媽媽把自己的一件球衣改小送給時堅。
時堅沒有想到,那次爸爸媽媽離開,就再也沒有回來。他們在同一輛火車上工作,也在同一場事故中離開了他。
那件球衣時堅從來沒有穿過,他把它悄悄塞進了枕套裡,無數個偷偷哭泣的夜晚,他就枕在這件球衣上無助地睡去,一個人,兀自長大。一開始,他痛苦甚至怨恨,恨那麼大的世界、那麼多人裡,偏偏走的是他的爸媽,偏偏讓他成了孤兒。他恨,但不知道該恨誰,這種恨終究轉化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有一天他終於明白了,他的恨實際上是一種無能無力。這一切就這麼發生了,沒有經過他的同意,他沒有選擇的機會,甚至沒有補救的機會,除了接受,他什麼也做不了。慢慢地,他說服自己說:他們一起走,也能有個伴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