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樹抿著嘴,薄薄的嘴唇透露出一絲倔強,他平靜地說:“陸姐,你走後我考了烏魯木齊衛健委,準備了一年多,年底前考上了。我知道你工作的醫院就在八樓附近,我每天都來這兒等車,看能不能等到你,今天終於等到了。”
這些話說得平淡無波,心竹心裡卻是波濤翻滾。快兩年了,周家樹到底還是直愣愣地闖到了她面前,讓她來不及躲閃,無法再顧左右而言他。
心竹低聲說:“哦,你也來烏魯木齊工作了。”
周家樹點點頭,說:“陸姐,我這個人長了顆榆木腦袋,認準的事不會轉彎,我當初說想跟你談戀愛,是認真的,現在還是,我想再問你一次,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心竹看著周家樹的眼睛,他現在已經有25歲了,跟兩年前青澀的模樣比起來,多了些沉穩堅定。
又一輛2路車開來,心竹突然抓起周家樹的手說:“上車。”周家樹一愣,心竹看著他說:“已經錯過一輛,不能再錯過了。”
兩人並肩坐在公車上,心竹側過頭對周家樹說:“願意,雖然不知道結果如何,但我願意試試。”
周家樹驚喜地看著心竹,晨霧散去,升起的陽光透過車窗照在心竹臉上,一瞬間亮了起來。
心竹和周家樹正式開始了戀愛,在烏魯木齊,他們沒有共同的熟人,更沒有關於過去的流言蜚語。真正相處起來心竹才覺得,年齡只是個數字,並不會在日常生活中處處提醒當事人,相反的,正是因為她比小週年長了幾歲,生活中多了些寬容和理解,少了些瑣碎的磕絆。
帶小週迴家見南英前,心竹還有些忐忑,但沒想到當她告訴南英自己比對方大七歲時,南英不以為意地說:“大幾歲有什麼不好的?老話說女大三抱金磚,你李嬸兒就比李叔大4歲呢,你老家的舅媽,也比你舅大2歲,歲數不要緊,關鍵是人好就行。”
心竹33歲那年,和小周結了婚。心竹婚禮上,成竹嘀嘀咕咕地說:“這個姐夫,比我還小呢。”小周來敬酒的時候,對成竹叫了聲“成竹哥”。心蘭在旁邊笑說:“別問他叫哥,你是姐夫,他得叫你哥。”
從此,小周叫成竹“成竹哥”,成竹叫小周“小周哥”,陸家的兩個弟弟,卻成了彼此的哥。
第46章 下崗
1998年這一年,留在悅悅記憶裡的是兩首歌,一首是劉歡唱的《好漢歌》,另一首也是劉歡唱的——《從頭再來》。
多少年來,鐵路的工作一直被稱為鐵飯碗,鐵路職工們原以為從入職的那一刻起,人生就已經被安穩固定,從沒料到自己也會有失業的一天。如此平穩生活幾十年,到了1997年末,“下崗”這個詞開始突兀地出現在人們的生活裡。
電視機裡開始播放下崗再就業的公益宣傳片,《從頭再來》就是其中的主題曲。“心若在夢就在,天地之間還有真愛,看成敗人生豪邁,只不過是從頭再來。”這句歌詞撫慰不了下崗工人的潦倒窘迫,反而成了更扎心的刺痛。
1998年,下崗潮還是無法抵擋地來到了身邊,時堅和心蘭的單位都開始“減員增效”。時堅已經當上排程室主任,暫無下崗的風險,心蘭縱然工作以來多次獲得三八紅旗手、勞動標兵,但眼看著被下崗群體越來越大,也依舊不能高枕無憂。
這次跑車之前,領導找心蘭談了話,對她說:“小陸啊,你工作表現還是很優秀的,但現在各部門都要求減員增效,咱們先進工作者,更是要起到帶頭作用嘛,響應下崗號召,也是對單位工作的支援嘛。”
心蘭知道,單位裡有幾個關係戶,領導不好處理,所以轉而來做她的工作,但下崗是關係到一家生計的大事,可不是發揚高風亮節的時候,於是她帶著憤懣不平的語氣對領導說:“如果真需要有人下崗,就按考核標準來,沒有人會自願下崗。”
領導一時語塞,心蘭戴上大蓋帽,轉身走出辦公室。
火車出發後,心蘭在車廂裡巡視,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心蘭姐!”
心蘭回頭,看到一個年輕人正坐在窗邊的小凳上向自己招手,仔細一看,是李嬸家的小斌。
心蘭驚喜地問:“小斌!你這是去哪兒?”
小斌說:“我去北京學習,沒想到正好是心蘭姐你的車,真巧。”
心蘭問:“你媽最近怎麼樣,身體還好嗎?”
小斌說:“挺好的,生活各方面都挺適應。”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心蘭說:“我現在要值班,等我下班了再來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