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聰說:“這麼冷的天,她在外面要被凍死了,咱們還是先把她抱回家吧。”
悅悅怯生生地說:“我不敢。”看了看飛飛,飛飛也搖頭。聰聰鄙夷地說:“兩個膽小鬼。”說著解開大衣釦子,把嬰兒連著小被子裹進懷裡。
“走吧。”聰聰一聲令下,三人趕忙往家裡跑去。
聽見急促的敲門聲,秀琴暗罵了一句“這小兔崽子”,她腿腳不方便,開門慢了些,剛開啟門,聰聰猛地撲進來,差點兒把秀琴撞倒。秀琴扶著沙發,在聰聰背上重重鑿了兩拳,剛準備開口罵他冒失,突然聽到聰聰說:“媽,我撿了個孩子。”
秀琴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半天沒反應過來,直到聰聰雙手把一個嬰兒捧到她面前。秀琴接過嬰兒,見她皮膚凍得青紫,連忙抱到床上,用一個小褥子包了起來。
秀琴問:“這是怎麼回事?別人過年撿紅包,你們撿了個孩子?”
悅悅拿出嬰兒身上的字條遞給秀琴,說:“孫姨,是個棄嬰。”
秀琴看了看字條,得知孩子的生日也是她被遺棄的日子,心裡一陣唏噓。她看了看孩子,四肢健全、外表看來大致良好,她也是當媽的人,不知這孩子的父母遇上了多大的難處,居然捨得遺棄嬰兒,她無論如何也不能理解。
秀琴嘆氣道:“真是作孽啊,這好歹是一條命,什麼父母能這麼狠心?這大過年的,天寒地凍,只能先養幾天再送去福利院吧。你們三個再跑一趟,去買個奶瓶,買包奶粉。”
過完年,秀琴送嬰兒去福利院,走到半路又猶豫了。秀琴說:“唉,讓一個孩子在福利院裡長大,還是太可憐。”
聰聰問:“媽?咱們能不能把她留下?我也想要個妹妹。”
秀琴氣道:“她是個人,可不是小貓小狗,撫養一個小孩要花多少心血,你知道嗎?”
聰聰不語,小聲說:“她還這麼小,太可憐了。”
秀琴沒好氣地說:“剛把你這個麻煩送走,沒想到你又給我找來一個。”
聰聰憨憨地撓撓頭,秀琴瞪了他一眼說:“走,回家。”
聰聰驚喜地問:“媽,不送她去福利院了?”
秀琴頭疼地說:“上輩子真是欠了你這個兔崽子的,以後你的房間就給妹妹住吧。”
不久後,秀琴給孩子上了戶口,因為是除夕生的,所以起名叫陳夕。在聰聰回隊裡訓練的那天,秀琴對聰聰說:“既然是你想留下這個妹妹,你以後就要對她好,有個當哥哥的樣子。”聰聰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除夕,心竹要值班,沒有回家過年,這也是她第一次不在家過年。南英打電話囑咐她:“就算要值班,除夕晚上也要吃餃子”。心竹說:“媽,知道了,你都嘮叨好幾遍了。”末了,南英又說:“你姐也還在車上,今年過年,你倆都不在家。”
第二天一早,心竹下了班走到公交車站。新疆冬天天亮的晚,8點多了天還不是大亮,昏暗中透著濃稠的白霧。晚上剛下過雪,樹上、地上、公交站的座椅上都覆蓋著一層軟蓬蓬的白雪。心竹站著等車,一張嘴,呵出一團白氣,她身旁的公車站牌上寫著“八樓站”。
多年後,一個叫作“刀郎”的歌手寫出了一首家喻戶曉的歌:“2002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的更晚一些,停在八樓的2路汽車,帶走了最後一片飄落的黃葉。”
後來總有人問,為什麼汽車會停在“八樓”呢?悅悅不知解釋了多少遍“八樓是烏魯木齊的一個地名,2路汽車經過八樓這一站。”
心竹這時就在八樓站,等著2路汽車,一個人走進公車站,在心竹身邊站定。心竹沒有在意,探出身子張望遠來的2路汽車,身邊的人突然叫了一聲“陸姐”。
心竹心裡一驚,這聲音既熟悉又陌生,她轉頭看,只見一個帶著黑帽子、穿著黑大衣的年輕人正看著自己。
心竹不可置信地說:“小周,怎麼是你?”
周家樹看著心竹,他的眼鏡上蒙著一層薄霧,心竹的身影在他眼中朦朧而綽約,像晨曦中的一幀舊電影。
2路汽車到了,心竹側頭看了看,沒有上車。兩人靜默了一會兒,等車開走,周家樹問:“陸姐,最近還好嗎?”一團霧氣在他臉前騰起,像被凍僵的對話方塊。
心竹說:“還好啊,老樣子,你怎麼樣?大過年的,你怎麼會在烏魯木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