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宏淵跟著邱國華下樓，站在樓道口，眼神再次不由自主的看向前方狹窄的通道，明知道那裡早就沒了人影，他依舊不死心的多看一眼。
邱國華沒有催促，而是拎著宋宏淵的水盆和舊毛巾，快步走去開啟自己的宿舍門，假裝忙碌的打水、擦拭，給孩子留點空間。
宋宏淵站在那裡，肩膀不自覺的抖動，不用看正面，都知道他此刻在哭。
他就這麼站在那裡，好似腳底下釘了釘子，始終一動不動。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怕自己忍不住狂奔出去，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一瞬間散了。
這條路是自己的選的，是他堅持的，所以不能放棄。
想起媽媽說的那句話：不要怕，往前走，動起來、練起來、累起來，讓自己沒時間怕。
今天哭得已經夠多了，宋宏淵深呼吸一口氣，抬起袖子狠狠地抹去臉上的臉。
用了多大的力氣，看臉上留下的紅印就知道。
調整好自己的呼吸，宋宏淵隨即終於抬起自己的腳，一個轉身衝著邱國華宿舍的方向，大步走過去。
起初只是快走，漸漸地跑起來，不帶絲毫猶豫的走進去，挽起袖子找活幹。
宋宏淵心裡不好受，小孩子還能哭一哭，可宋大成這個大人的情緒卻不能如此外放，他咬著牙裝作若無其事的搶先一步離開。
臨出校門前，卻下意識的頓住腳步，跟門衛大爺再閒聊幾句。
說的自然都是關於孩子的瑣事，臨走前還大手筆的把剩下的大半包燕市捲菸塞給了大爺。
從昨天短暫的接觸中，宋大成就看出了老頭的喜愛，提前沒預備，眼下就湊個數，不求別的，只望對方關鍵時候照應一下。
看門大爺顛著手裡的菸捲喜開顏笑，可別小看這大半盒煙的力道，在鄉下地方這東西掏出來就是體面，比那些肉、糧、糖等等都金貴。
若說原本只是形式兄弟，這一刻看著上車要走的宋大成，大爺眼巴巴的相送，一個勁兒揮手道別，那依依不捨得勁真有幾分親兄弟的意思了。
來時擠得慌的車上，回時只剩下他們倆，說不冷清肯定是假的。
夏小飛看似在專注開車，但是眼神的餘光總是不自覺看向副駕倚靠在車門邊，直愣愣盯著後視鏡發呆的老人。
宋大成老眼猩紅的看著後視鏡，裡面的景色飛速倒退，學校的輪廓越來越小、越來越微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田野風光。
來時晨光普照，只覺得勝似仙境，此刻午後日頭依舊灼熱，可明顯帶著昏黃，有種即將日薄西山的落寞感。
宋大成的腦海裡有兩個景象來回倒騰，一個是兒子十八歲從軍的背影，那時候的宋豐業長得也不矮，但是身板單薄，頭一回穿上綠軍裝，胸前繫著大紅花，一個人揹著包裹，笑著衝他們揮手，然後跟著隊伍義無反顧的回頭往外走。
另一個畫面則是今天，宋宏淵小小的身體拖著那隻大大的行李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