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湧入的速度,比任何人預想的都快。
訊息傳開的第一天,三蟲宗山門外的登記點就排起了長隊。那些人從哲江各地趕來,有的步行,有的騎著一瘸一拐的馱獸,有的搭著商隊的貨車。他們穿著破爛的衣袍,揹著乾癟的包袱,眼睛裡是那種走投無路的人才會有的光——不是希望,是最後一點不肯熄滅的倔強。
隊伍裡有個老者,頭髮花白,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他的背微微佝僂,但腰板還直著,拄著一根削得光溜溜的木杖,一步一步往山上走。走幾步歇一歇,走幾步歇一歇,但從不坐下。他身後跟著一個半大的孩子,揹著一個比人還高的包袱,踉踉蹌蹌的,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來時的路,像是在確認自己還能不能回去。
老者是築基初期的修為,不高,但身體底子還在。不是要死了,是餓的。哲江的散修,尤其是那些沒有宗門依靠的,能吃飽飯就不錯了。他在沿海的小宗門裡給人看了三十年靈田,一年掙五塊下品靈石,吃不飽,餓不死。聽說三蟲宗這邊管吃管住,還能接任務掙錢,他把最後幾塊靈石換成乾糧,帶著孫子就上路了。走了十幾天,乾糧吃完了,就在路邊挖野菜,在溪澗裡抓魚。到了山門前,衣服破得看不出顏色,鞋底磨穿了,腳上全是血泡。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打磨過的黑石子。
伯言站在靖玄閣三層的窗前,看著山下那條蜿蜒的隊伍。君則站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疊剛整理好的名冊。
“公子,三天時間,登記在冊的散修已經超過兩千人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照這個速度,下個月可能突破一萬。”
伯言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隊伍最末尾那個老者身上。老者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實。他身邊的孩子走不動了,蹲在地上喘氣。老者停下來,等了等,伸出手。孩子握住他的手,站起來,繼續走。
“食宿能撐多久?”
君則翻開名冊,快速算了一下。“庫房的存糧夠三千人吃兩個月。可要是再來人……”
“那就再買。”
伯言轉過身,走到書案前,從抽屜裡取出一隻儲物袋,放在桌上。袋子不大,鼓鼓囊囊的,袋口繫著金色的繩結。君則認得這隻袋子——那是龍昭帝賞賜的百萬靈石時候得到的,公子從龍都帶回來之後一直沒有動過。
“先拿這些應急。糧食、衣物、藥材,該買就買,不要省。”
君則愣了一下。
“公子,這是陛下賞的……”
“賞給我了,就是我的。我的東西,怎麼用我說了算,剩下的靈石,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打下強盜灣的時候就已經算是頗有家資了,又不是沒錢。”
伯言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決定好的事。
“再說了,三蟲宗秘庫內還留有不少,這錢花在散修身上,比堆在庫房裡強。讓他們吃飽穿暖,有地方住,他們才會相信我們是真心的。信了,才會留下來。留下來了,才能做事。”
君則低下頭,看著那隻儲物袋,沉默了一瞬。然後她伸出手,將袋子收進袖中。
“是,公子。君則明白了。”
她轉身要走,伯言又叫住她。
“還有一件事。這麼多散修湧進來,不能讓他們閒著;閒著就要生事。找幾個信得過的人,把修為高、能打的挑出來,單獨編隊。我有用處。”
君則想了想。
“公子是說,要組一支護衛隊?”
“龍國海軍在玄策軍組建的時候就缺人了,現在需要人護航,哲江商道需要人巡邏,沿海的海匪需要人清剿。這些活總得有人幹。散修要吃飯,要靈石,要功勳,那就讓他們幹活。幹得好的,給功勳,給丹藥,給轉正的機會。幹得不好的,換人。規矩立在前頭,誰也不吃虧。”
君則點了點頭。
“那這支隊伍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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