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勝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上揚。然後,他從身後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碎片,邊緣參差不齊,呈不規則的弧形。表面流轉著暗沉的光芒,那光芒不是金色的,不是銀色的,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顏色,像是把所有的光都揉碎了攪在一起,又像是根本就沒有光,只是讓人感覺那裡有光。碎片入手的那一刻,周圍的空間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力量在拉扯著空氣。
天柱廢宮。煙月神鏡。缺失的那一塊。
許楊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那一下極快,快到如果不是一直盯著他根本不會發現。但他的身體出賣了他——他的手指痙攣了一下,輪椅的扶手被指甲刮出淺淺的凹痕。
龍勝笑了。
“本座曾經有緣進入到天柱廢宮中,機緣巧合之下,找到了這塊寶具的殘片;傳說它能映照人心,創造出一個與現實無異的世界,更有修改人心性的能力,一直很好奇,這東西到底有多厲害。”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碎片,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玩具。
“既然作為龍家祖先無法說服伯言,那隻能請出這寶具,改出一個願意為了龍家天下霸業而戰的伯言。”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在場所有人。
“而你們,就是則會變成龍家天下霸業的助力者!”
碎片的光芒炸開的那一瞬間,整個大殿都被一種難以名狀的光芒吞沒。不是金色,不是銀色,像是把世間所有的顏色都揉碎了攪在一起,又像是根本就沒有光,只是人眼的錯覺。那光芒不刺眼,卻讓人無法直視。許楊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輪椅的扶手在他掌心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光芒散去之後,大殿恢復了原樣。龍勝還站在那裡,手中的碎片已經安靜下來,暗沉的光澤在表面緩緩流轉,像是什麼東西在沉睡,它的呼吸透過碎片傳出來,讓人胸口發悶。
君則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熟悉的巷口。
青石板路,灰牆黛瓦,牆角長著青苔,空氣裡有一股潮溼的泥土氣息。遠處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帶著哲江口音特有的軟糯。她愣住了。這是哲江,是她小時候住過的地方,是君家的老宅。
她低下頭看自己的手。手很小,皮膚白皙,指節細瘦,分明是一個五六歲孩子的尺寸。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的嬰兒肥還在。她猛地轉身,朝巷子深處跑了幾步,轉過拐角,看見了那扇熟悉的木門。門虛掩著,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君府”兩個字。她推門進去,穿過前院,繞過影壁,看見了那棵老槐樹。樹下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穿著素淨的衣裳,正在低聲說著什麼。
是她的父母。
君則的腿軟了。她靠在廊柱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腦子裡一片混亂。她不記得自己是怎麼來到這裡的,不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麼,只記得——她好像應該記得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可那些事情像被什麼東西遮住了,怎麼都想不起來。
“則兒,你站在那兒做什麼?”
母親的聲音從槐樹下傳來,帶著一絲疑惑。君則抬起頭,看著那張年輕了許多的臉,嘴巴張了張,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根被釘住的木樁。
父親走過來,彎腰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
“沒發燒啊。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君則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她的眼眶有些發紅,但她不知道自己在紅什麼。
父親站起身,看了母親一眼,嘆了口氣。
“龍血盟發出召集令了,說是日出國有大難,需要所有有識之士前去支援。我們君家雖然不是什麼大宗門,可龍血盟是正道魁首,這麼多年一直護著七國與哲江百姓,如今他們有難,君家不能袖手旁觀。”
母親走過來,拉住君則的手,手指溫軟,掌心有薄薄的繭子。
“則兒乖,爹孃要出一趟遠門,你在家好好跟著嬤嬤,不許亂跑。”
君則聽著這些話,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跳了一下。龍血盟。日出國的災難。這些詞她好像在哪裡聽過,在很久很久之前,在另一個她記不清的地方。她張開嘴,想說“不要去”,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她看見父親的眼睛裡有光,那種光是興奮、是激昂、是覺得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時才會有的光。
她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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