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言聽著這個聲音,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來,把這個喝了,這是我煎的草藥,可以緩解白乳薊的毒性。”
一隻粗瓷碗被塞進他手裡,碗沿還帶著餘溫。伯言端起來喝了一口——苦,但苦中帶著一縷極淡的回甘。他喝完藥,靠在床頭。眼睛上的刺痛正在慢慢消退,他能感覺到藥膏在起作用,眼皮不再那麼燙了。也許是藥裡有安神的成分,也許是這間屋子裡那股淡淡的草藥香太讓人安心,他漸漸放鬆下來,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在半夢半醒之間,聽見外面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但夜太靜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飄進他耳朵裡。
“楊姑娘可真是菩薩心腸,自己馬上就要成婚了,還在這照顧我們這些流民。”
“楊姑娘這麼好的人,嫁給那種二世祖,真是可惜了。”
“二世祖?你聽誰說的?”
“還用聽誰說?那種人,打小錦衣玉食,什麼都不缺,能有什麼出息?要不是投了個好胎,誰會把女兒嫁給他?”
伯言聽著這些話,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上來。這麼好的姑娘,居然要嫁給一個不學無術的二世祖?這世道太不公平了。
他出生在龍家,雖然父親被外人看不起,祖父對父親也不待見,但有一點他很清楚——喜歡一個人,就該對她好,就該讓她過好日子。就像父母那樣。
這姑娘一邊照顧病人,一邊等著嫁給一個素未謀面的廢物。
他突然發現自己對於這個在黑暗中給他上藥的、聲音很輕很暖的姑娘,此刻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不一會兒,伯言聽到門開啟的聲音,有個人坐在邊上。
“來,繼續吃藥吧,這個要緩服,有助你加速排毒。”
“姑娘。”
他開口了,聲音有些乾澀。
“我聽說你馬上要成婚了,那個人......對你好不好?”
黑暗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夢璇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有些無奈,也有些自嘲。
“我還沒見過他呢,不過好像是個浪蕩子...”
“那你想嫁給他嗎?”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更長。
“想不想,又有什麼區別呢?有些事,不是我自己能做主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伯言聽了這話,心裡的火氣更大了。
他想起小喬在家裡拿著剪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那雙眼睛裡的決絕和不顧一切。小喬至少敢當著所有人的面說“我要嫁給他”。可眼前這個姑娘,連想不想嫁都不能自己做主。
“如果不能做主,那就別嫁。”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堅定。
“你這麼好的人,應該嫁給一個你喜歡的人,一個真正對你好的人。”
伯言試著鼓勵這位姑娘,有自己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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