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9章
夜已經深了，雲霧山籠罩在一片沉沉的暗色裡。
蘇離院中卻燈火通明，幾盞油燈全部點著，桌上還燃了好幾支蠟燭，將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榻上躺著一個少女，面色灰敗，嘴唇烏紫，身上的衣裳被剪開了好幾處，露出底下潰爛的皮肉，有些地方還在往外滲著淡黃色的膿液。
她的呼吸淺到微弱的程度，甚至會讓人覺得，她已經快要死了。
三妞蹲在榻邊，攥著二妞的袖口，眼睛簌簌而落：“姨姨，我二姐還能活嗎？”
蘇離沒有說話。她站在榻邊，看著那些潰爛的傷口，沉默了很久。
從前做仵作，現在給夫君做助手，她見慣了太多的死人和傷者，而像二妞這種潰爛得這麼深的，仍是少數。
李流方坐在榻邊的矮凳上，正用一根細銀針挑了一點傷口邊緣的膿液，舉到燈下看了看，又湊近鼻尖聞了一下。
他放下銀針，聲音壓得很低，卻讓屋子裡每個人的心都沉了一下：“這不是普通的傷口感染潰爛，而是中了毒。這種毒......我也沒有見過。像是嶺南那邊的東西。”
蘇離猛地轉過身，對門外的侍衛說：“快給周大人家裡送封信，讓羅姨娘儘快趕來，她熟悉這裡的醫術。”
“來不及了。”李流方打斷她，“信一來一回，她再趕來，少說也要五六日。這孩子等不了那麼久。”
“那怎麼辦啊？我二姐她......”三妞聲音哽咽。
李流方沉默了一會兒：“三妞，去灶房取一隻空碗來。”
“碗？”三妞愣了一下。
“是，快去拿吧。”
蘇離卻已經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急急走到李流方身側，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不行！你這幾年身體才恢復了一些，不能再取血祛毒。”
李流方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帶著一種緩慢的篤定：“離兒，沒事的，我知道分寸。而且她年紀小用量不多，不會有事的，你放心。”
蘇離咬著下唇，仍然沒鬆手。
李流方壓低了聲音：“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更何況，她還是三妞的姐姐。”
蘇離紅著眼睛，終究慢慢鬆開了。她退到一旁，強忍著沒再開口。
三妞捧著一隻粗陶碗跑進來，碗沿還帶著灶臺的一點餘溫。
她把碗放在桌上：“姨夫，碗取來了？還要拿什麼藥嗎？”
李流方怕嚇著她，於是笑了笑：“是啊，你去存藥的小庫房裡，尋十幾顆無花子來，記得要那種通體紅色的。”
三妞愣了一下：“那可能不太好找，我去找找看。”
李流方挽起左袖，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沒有看蘇離，只從桌角拿起那隻碗，又拿起方才在燈上燎過的小刀，在腕上割了一刀。
血珠很快滲出來，而且越來越快匯成了一股，順著腕骨淌進碗裡，積了淺淺一層後，李流方才將傷口壓住，再把碗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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