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0章
三妞回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把無花子，站在門口愣了一下：“姨姨，怎麼都喂上了？我這個才剛剛找齊......”
蘇離放下碗，燭火映著碗底那一層淡紅色的餘液。
三妞走到桌邊，目光落在蘇離端著的碗上：“姨姨，這藥怎麼紅紅的？”
蘇離聲音如常：“新配的驅毒藥，是這顏色。你把東西放下，去灶房看看水燒開了沒有，一會兒還要給她擦身。”
三妞不疑其他，轉身跑出去了。
蘇離這才轉過身，從櫃中取出乾淨的藥膏，走到李流方身側。
小心取下軟布後，發現腕側那道細小的傷口已經凝住了，邊緣有一圈極淡的暗紅。
蘇離沒有多說什麼，低頭替他塗上藥膏，又用棉布細細纏了一圈，打了個結，才把袖子放下來。
“沒有下次了，知道嗎？”蘇離聲音沉沉的，“在我眼裡，任何人也比不上你重要，我不允許你再用血救人。”
“好，我知道了。”李流方聲音柔軟了幾分。
此後一連七日，李流方每天都會取一回血，或者直接喂，或者兌在藥湯裡餵給二妞。
蘇離也每日在榻邊守上許久，用熱水浸過的軟布為她擦拭潰爛的邊緣，再用小刀一點一點地剔除那些已經發黑的腐肉。
每一次換藥前，蘇離都會先用軟布塞住二妞的嘴，再用布條把她的手腳縛在榻沿。
她清理得很慢，從邊緣到深處，每一步都溫柔小心。
二妞在昏沉中繃緊了身子，額上冒出細密的冷汗，偶爾會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兩聲破碎的呻吟，又被布條堵了回去。
蘇離沒有停手，只用乾淨的棉花蘸了烈酒，沿著清理過的創面緩緩擦過一遍，直到滲出的血色轉為鮮紅，才覆上新的藥膏，用細棉布包紮好。
每一次換藥都要近一個時辰，清理完一處又要等上一兩日才能動下一處。
到第七天時，最深的幾處潰爛已經逐漸收口了，傷口邊緣開始長出淡粉色的新肉。
到第十天時，二妞的呼吸平穩了許多，面色也不像之前那般灰敗了。
總而言之，她已經活下來了，並且，不必再擔心傷口反覆，毒性發作。
可她的神志並沒有完全恢復。她清醒的時間越來越長，偶爾會抬起眼看著榻邊的燭火，眼裡茫茫然。
又或者轉過頭來問一句：“可、可是......我什麼時候能和妹妹回家？”
蘇離愣了一下：“回家？”
“是啊，回王家溝啊。我們這一走，娘只有一個人乾地裡的活了，爹又會打她的。”
她的語氣平和，像是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像是她還坐在王家灶臺旁那截矮凳上等著開飯。
蘇離啞然，心想她難道忘了已經被王家賣掉的事了嗎？
而且，她爹賣掉她時，她娘還在一旁數銀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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