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然默然垂眸,久久不語。
祝明月描繪的未來圖景,冰冷殘酷、卻無比真實,她早已在心底有所感知。
一旦白、徐兩族子弟,長期盤踞左翊衛核心要職,久而久之,軍中將士只會認宗族、認男丁、認家世,不會認她這個女主將。
所有人都會自然而然圍繞著家族子弟打轉,依附靠攏,漸漸將她這個真正的創立者,徹底架空,拋諸腦後。
待到時局穩固,四方安定,無需沙場征戰之時,就是她被迫交出兵權,褪去戎裝,退回於後宅之日。
這從來不是白秀然想要的結局。
她雖出身白家,背靠宗族,可她的軍中根基,遠不如歷朝歷代任何一位男性將帥紮實。
甚至可能只是因為衛道士簡單的一句話,就能輕易壓她一頭,逼她俯首。
這一刻,她徹底讀懂了,祝明月口中“忘本”的深意。
所謂忘本,從來不是背棄宗族,忘恩負義,而是主動斬斷所有潛在的權力隱患,短期內狠心剝離所有親緣勢力,給自己騰出一片絕對乾淨的權威空間。
哪怕是情深義重的丈夫,也必須隔絕在自己的權力體系之外。
良久,白秀然抬眸輕聲問道:“然後呢?”
祝明月輕描淡寫道:“然後就是立人設,定名分、穩人心。在白家,你是最孝順、最有用的女兒,兵權握在你手中,遠比交付外人妥當。”
“至於徐家……”
林婉婉接話,“告訴他們,你今日掙來的所有功業、權柄、榮光,都是六筒未來的底氣與前程。”
他們之間,有情感和利益聯結。
這般說辭,能堵死徐家以婦德、母職、孝道為由,逼迫白秀然棄權歸家的藉口,亦能反哺徐氏,符合世情人倫。
祝明月收尾總結,“接下來就是行軍打仗的事,這方面你有天賦,曉棠是行家,你們再慢慢商量吧!”
這一點,白秀然心中全然不愁。
她經過實戰,早已褪去青澀,對自己的統兵能力,戰場判斷,建立起絕對自信。
只是她心中還有一樁疑慮,“還有沒有其他辦法?”
林婉婉補充道:“你需要完全屬於自己的核心班底,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法子——-培植女官。”
這符合之前祝明月提及的,不得不依附追隨她的人。
只要麾下有數名得力女官支撐大局,就能替她分擔大半壓力,穩固格局。
白秀然之前隱隱有過想法,她輕聲說道:“我想引慧娘入營。”
段曉棠微微點頭,“的確是個好人選。”
趙瓔珞確認道:“是早前那位打馬球很厲害的裘夫人嗎?”
白秀然點了點頭,“她不止精通騎射馬球,早年也曾登城殺敵,立過實打實的戰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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