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都勸他順勢放下,各自安好,就是他們最體面的結局。
他甚至不敢主動探尋她的近況,只能藉著旁人閒談的隻言片語,拼湊她這些年的模樣。
太倉署內偶然聽聞的零碎話語,旁人口中那位“誠心”的趙娘子,容貌俏麗,脾性也利。
杜喬一時不知是氣還是慌地質問:“你們在說什麼?”
何等關係,才會將制床這等私密之事,擺在檯面上說?
鞠雅健扭頭看向巷子裡突然出現的一眾人等,沒有半分被現場抓包的窘迫,反問道:“郎君是何人?”
陳牙人認出兩位八卦主角是自己的主顧,終於意識到,床塌了,無異於房塌了。
鞠雅健租住的院舍,只是消遣招待之地,偶爾讓無處落腳的朋友臨時借住。
這下,終於“借”出事了。
陳牙人連忙快步上前,側身攔在鞠雅健身前,滿臉圓滑周旋之色:“趙娘子、鞠郎君,街巷人雜,有何事隨小人回店細談,切莫傷了和氣。”
趙瓔珞冷哼一聲,身姿輕巧側轉,完完全全避開杜喬的視線,不肯與他對視半分。
她沒見過侯元州,與耿鴻亦不過是多年前的幾面之緣,哪裡還能認出來,只一味當他們是杜喬新結交的同僚友人。
杜喬始終懸在心底的問題,無人解答。
他緩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近乎耳語,目光牢牢鎖在趙瓔珞臉上:“你何時結識此人?他身家底細、品行來路,可曾清白……”
鞠雅健立身極近,聽得清清楚楚,當即開口欲要答話,意欲辯解,“我們……”
話音未落,趙瓔珞眼底寒光一閃,毫不遲疑,腳尖碾過鞠雅健腳背,劇痛瞬間讓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杜喬從兩人的互動中,隱約琢磨出些許答案,果斷閉嘴。
他再執意追問,趙瓔珞或許會踩他一腳。
隊伍末尾,侯元州壓低聲音,悄悄側身詢問身側耿鴻,“這就是那位趙娘子?”
從前荊秋靈曾感慨,長安來的人物就是不一般,行事處處透著大氣。
他們夫妻倆那會兒,當真以為趙瓔珞只是單純的杜家舊交。
直到大軍揮師長安途中,某次幾人閒談,耿鴻酒意上頭,大罵吏部不幹人事,壞人前程不說,還毀人姻緣。
杜喬本訂好了親事,只等調回長安就能成婚,哪知道天殺的吏部,非得將他按在外地,一對苦命鴛鴦只得南北分飛。
兩人趁機對了賬,那位從長安遠道來太平縣,被認作義妹的趙娘子,就是耿鴻口中的未婚妻。
杜喬拉不住熱血上頭的兩人,只能一杯杯喝著悶酒。
耿鴻事後問杜喬,“回長安後,你有何打算?”
杜喬緩緩搖頭,聲音輕得像一縷風,帶著壓到極致的疲憊與酸澀,幾不可聞,“我不知道。”
他歸順白家本就是賭一把,家國浮沉,他連自己的前路都無從掌控,又何來底氣,去奢求其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