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雅健是多年按時交租的優質客戶,只是識人不清,這次實屬飛來橫禍,無妄之災。
他有心挽留,耐心為他逐條拆解忌諱,細說其中利害,告知他此番過錯的嚴重性。
一番細細調和之後,兩人終於達成和解協定。
鞠雅健重新打造一具不輸從前的新床榻,置換損毀舊床,待到日後退租,新床歸屋主所有。
至於他與那位遁逃友人之間的責任清算,牙行與趙瓔珞一概不予過問。
民間忌諱之事,陳牙人縱橫市井多年,自有解決辦法,“陳雙,去後院摘一把柚子葉來!”
別管牙行的水土,能否結出清甜的柚子,光這把柚子葉,就能解決至少三成矛盾。
不多時,郭陳雙摘來柚子葉,陳牙人親手遞到鞠雅健手中,鄭重叮囑,“郎君回去之後,將柚子葉投入清水中浸泡一個時辰,隨後遍灑宅院裡外各處。另施捨兩碗齋飯,請遊方僧上門念一段經。切記,是和尚,不能是道士,如此一來,晦氣盡破。”
玄學的問題,關鍵是把雙方的心氣都順下去。
趙瓔珞微微頷首,陳牙人的去晦辦法,聽起來比林婉婉的正式多了。
陳牙人最後語重心長地囑咐道:“鞠郎君,我知曉你心性仁善,願意接濟旁人。但人心難測,交往自有緣法分寸,待人真心可貴,卻也要先辨人品,再付真心,切莫再這般濫施善意,白白給自己招來禍事。”
這番勸誡半是善意提點,半是敲打,既是教鞠雅健處世分寸,也是暗中警示他日後切莫再隨意收容閒人,給屋主與牙行招惹是非。
吃一塹,長一智。
鞠雅健並非冥頑不靈之人,這番話他到底是聽進去了,點了點頭,“我記下了。”
他心知自己的莽撞之舉,連累了趙瓔珞,臨離開前,特意示好,“我新得了一本《栗特寓言書》,你們若有意閱覽,改日我派人將書冊送來。”
趙瓔珞的栗特語學習,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現在只堪堪掌握日常對話,唯有戚蘭娘堅持下去了。
趙瓔珞神色稍緩,“嗯,多謝!”
“好。”鞠雅健輕輕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帶著一束柚子葉,心事沉沉,緩步離去。
眾人此刻方才徹底通透其中關節,按照陳牙人先前給出的租房流程,租客和屋主壓根不會有見面的機會。
趙瓔珞和鞠雅健除卻房東租客的身份之外,淵源頗深。
鞠雅健離去之後,陳牙人連忙收拾心緒,轉頭面向耿鴻、侯元州二人,恭敬問詢:“兩位郎君,是否還要租房?”
耿鴻毫不猶豫:“自然是要租的,勞煩牙人費心。”
陳牙人即轉頭看向一旁靜默佇立的趙瓔珞,笑意溫和:“恰逢今日趙娘子在此,索性今日一併將租契簽署妥當,省得日後再來回奔波。”
此言一齣,耿鴻與侯元州皆是心頭微震。
杜喬知曉趙瓔珞手中有錢帛,加之兩人都和牙行熟識,這才捋出她和鞠雅健之間的關係。
耿鴻、侯元州二人滿臉詫異,看向趙瓔珞,難以置信地確認:“趙娘子,我們今日看中的兩處宅院,是你名下產業?”
二人方才選中的宅院,算不上長安頂級豪宅,卻也是格局規整,傢俱齊全的精緻宅院,足以算作中等人家的傳家基業。
他們本以為是牙行代管的世家舊宅,萬萬沒想到,屋主是年紀輕輕的趙瓔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