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向來如此,若是活得潦倒困頓,心中積怨無處宣洩,別說舊人舊事,哪怕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路人,都可能成為遷怒怨恨的由頭。
可她現下安穩富足,不屑於再揪著過往不放。
杜喬靜靜看著趙瓔珞眼底毫無偽裝的釋然澄澈,終於確定,她徹底的放下了。
前路距勝業坊尚有一段路程,二人並肩前行,一時無話。
談錢財太過露骨功利,談舊情太過親密逾矩,稍有不慎,就會落得尷尬難堪。
唯獨閒話八卦,最是無拘無束,恰好能填補這段靜默的長路時光。
杜喬帶著幾分尋常好奇開口,“你何時發現他們二人私情?”
以他多年的觀察來看,至少在最開始,趙瓔珞等人篤定,符四娘和褚生早有苟且,一對姦夫淫婦。
直到東市署對峙,趙瓔珞忽然調轉話頭,放出另一個似是而非的訊息,由此導致褚、符兩人和離。
趙瓔珞致力於要將兩人的關係翻過篇去,不介意多暴露一點,自己當初的私心與算計,“我那會兒氣不過,原本只想狠狠收拾那姓褚的一頓,哪怕揍一場,也能出口惡氣。”
趙瓔珞語氣清淡,回望舊事已然無波無瀾,“誰知機緣巧合,瞧見了那孩子的模樣,我就知道,他往後還有更大的報應等著。”
杜喬細細回想時序,彼時灌郎尚在襁褓之中,能否視色不提,連話都說不明白,“視赤如白症,可以透過目視看出?”
趙瓔珞輕輕搖頭,眼底藏著一絲洞悉世事的通透涼意,“不是,但的確與他的眼睛有關。”
她放緩語速,道破少有人察覺的隱秘真相,”姓褚的和符四娘都是單眼皮,他倆生不出雙眼皮的孩子。”
二人伴著清風閒話,步履從容,並肩緩緩踏入勝業坊街巷,行至岔路口各自轉身歸家。
杜喬跨步邁入東院,往日祝明月等人在此租住時,院中秋千、花架、閒桌一應俱全,處處鮮活熱鬧,煙火融融。
待她們退租離去,諸多陳設物件盡數搬走,偌大庭院瞬間空落下來,只剩滿目清冷。
杜喬搬入此處後,終日忙於公務,早出晚歸,無暇打理瑣事,只能任由院落日復一日清冷,不復往日鮮活。
唯有杜若昭時常抽空前來,細心收拾修補,一點點添補煙火生氣。
見杜喬歸來,正在院中指揮人手搭鞦韆的杜若昭,立刻眉眼發亮,快步上前,滿是關切:“大哥,我今日帶了些紅棗與當歸回來,都是溫補氣血的好物。你平日裡公務操勞,耗神傷身,閒時讓庖廚燉入湯中,喝上一盅,好好滋補一番。”
杜喬微微頷首,溫聲應了句,“知道了”。
他眼下公務纏身,大半時日都在外奔波,少有能在家中落座用膳,杜若昭這番好意,多半要辜負。
嶄新的鞦韆很快搭設妥當,杜若昭迫不及待坐了上去,秋風拂動衣袂,鞦韆輕輕搖晃,閒適自在。
她臉上的笑意轉瞬淡去,眉宇間染上幾分少年人獨有的迷茫與沉鬱,開口道出了縈繞心頭許久的煩憂。
“兩位師姐學成出師,在醫館內坐堂接診病人,南星去了右武衛,桃子因為自家的生意,更側重藥學,我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只比姚南星、丘尋桃晚入門幾個月,算得上是一波人。
如今眾人各有前路,唯獨她滯留原地,進退無措。
杜喬並非醫家門徒,但世間的道理,一通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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