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帥俯瞰天下,觀的是人心志向、全域性大勢。
在他們熟讀的《三國演義》中,頂尖謀士面對自求割據一方,貪圖安逸的主公的態度,可以稱之為“鄙夷”了。
薛留恍然頓悟,順勢補全其中關鍵,“除了心性,更因為兩人所據之地有所差別。”
世家子弟,尤其政治人物,都是表演性人格。
外在可以刻意包裝,但身處的地勢、先天的資源條件,是無法篡改的客觀因素。
段曉棠微微頷首,細細拆解地緣利弊:“李紹城盤踞金城,東進直逼中原,遙望長安,行軍路途僅比並州大營南下稍長,沿途無強勢阻礙,進取成本極低。”
“反觀李處碩坐鎮的涼州,地處邊陲,遠離中原腹地,若想揮師東進,爭奪天下,千里遠征,非得有大毅力、大底蘊者,方能成事。”
身在隴右的薛曲,頗有幾分識人的本事。
他早就看透了,李處碩和他的造反班子,偏安一隅有餘,逐鹿天下不足。
段曉棠反覆輕點輿圖,著重強調,“所以戶口和出生地,相當重要。”
於平民、於梟雄,都是如此。
三人當初若落在遼東,大概就是落地成盒了。
劉耿文結合右武衛近年征戰經歷,若有所思,試探著開口:“如此看來,洛陽才是真正好地方。”
不光有政治地位,還有吃不完的糧食。
段曉棠唇角噙著一抹淡笑:“依我看,嶺南才是好地方。”
眾人面露詫異。
嶺南自古瘴氣瀰漫,水土惡劣,是歷朝流放罪人的荒僻之地,何來好地方之說?
段曉棠六個字,道破真諦,“兵家不爭之地。”
中原、關中、巴蜀、隴右,處處是兵家必爭,戰火連綿。
唯有嶺南地處偏遠,無險可爭,無利可圖,得以避開天下兵戈。
但問尋常百姓,他們是願意去嶺南避世苟安,還是留在中原沃土膏腴之地賭一線生機?
薛留輕聲感慨:“右武衛此番雷霆清剿,關中數年之內,應當會成為不戰之地。”
段曉棠微微抿唇,心底卻沒有這般樂觀。
無大戰不代表無苛政,本土不興大戰,但兵役賦稅,哪一樣能躲開?
寧為太平犬,勿為亂世人。
但仔細想來,安穩的腹地,到底省了一重負累。
於此同時,一封來自洛陽,事關糧草的加急戰報,驟然送入南衙。
白湛細讀內容,瞬間神色激盪,猛拍桌案,“真英雄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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