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曉棠又在郿縣盤桓兩日,沉下心來處置前線諸事,將岐州後續收復戰局逐一鋪排妥當。
小至鄉野安撫、塢堡清剿,大到州縣接收、防線佈防、情報值守、糧草輪轉。
她逐條敲定細則,替接替的武俊江、封文斌一眾部將捋順了全套軍務,連後續十餘日的作戰節奏,推進分寸都規劃得清清楚楚。
這一次她趕回長安列席新帝登基大典,前後約莫要缺席前線戰事十餘日。
如果武俊江一行人推進稍慢,待她從長安折返,恰好能趕上岐州之戰的最後收官。
就在段曉棠準備動身的時候,陳倉方向忽然傳來加急傳報:蜀地有使者入境,已然抵達邊界。
段曉棠指尖捏著薄薄一紙信箋,目光反覆摩挲字句,眸光漸沉,瞬間捕捉到這件事中最反常的破綻,低聲沉吟,“巴蜀對外通行,最便利的莫過於劍門關金牛道,直抵梁州,路途最短,通行最快。捨近求遠,特意繞行陳倉道,雖然地勢平緩,行路安穩,卻憑空多繞數百里路程,委實不合常理。”
範成明姿態散漫,指尖捏著短匕,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指甲,“城頭變換大王旗,誰知道可信不可信!與其直達梁州,不如繞點遠路,來岐州投奔右武衛。”
香火情也是情。
來人正是李賓實的長子李和碩。
段曉棠抬眸,看向帳下三名最有可能與李和碩有過交集的右武衛舊部,“你們認得人嗎?”
武俊江當即側首避開視線,態度乾脆利落,“不熟。”
全永思神色遲疑,語氣吞吐含糊,帶著幾分不確定,“見過幾次。”
範成明就直白多了,“人家是有追求的紈絝,不愛和我們玩兒。”
但簡單的驗明正身,他們能夠做到。
派遣長子不辭蜀道艱險,親自前來,在常人眼中,分量不可謂不重,態度不可謂不真誠。
段曉棠腦子裡多了一根弦,追問道:“他是嫡出嗎?生母在世嗎?是李刺史最疼愛、最重視的兒子嗎……”
不待段曉棠繼續發問,武俊江先受不了了,“大將軍,誰會不重長子?!”
段曉棠雙手輕輕一合,帶著一絲天真的意味說道:“我不是聽說,有些人家視庶出如奴婢,再者說,有了後孃就有了後爹,一狠心,借刀殺人,給愛子騰位置……”
武俊江聽得連連擺手打斷,哭笑不得,“我的大將軍,你儘管放心,李刺史在這方面,絕對是個正常人。”
他心底暗自揣測,段曉棠私下裡,究竟聽了多少後宅八卦?
不怪段曉棠心生懷疑,實在李和碩這一齣捨近求遠,處處透著詭異。
她都不知道,右武衛何時這般值得人千里奔赴,傾力託付信任了?
當年李賓實與右武衛算是和平切割,體面離場。
但這麼多年來,以李賓實的活絡性子,早晚能品出外放的真正緣由。
長安兵變之後,右武衛直接了結了吳巡的性命。
李家早早脫離中樞,遠守蜀地,不曾被牽連清算,但自家淵源糾葛,他們心中想必一清二楚。
再面對手握血刀的屠夫,焉能不心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