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細微心機，壓根瞞不住孕晚期，心思愈發敏銳的顧採波。
顧陽華剛踏入內室，腳步未落，問候未出，榻上的顧採波輕輕抬眸，眸光清亮通透，“你今日，去何處了？”
姐弟二人自幼相依為命，一路撐著家門走過無數風雨。
為了護住家族，顧採波前後兩度出嫁。
她清楚自家弟弟秉性純良，卻也始終放心不下。
尤其是現在，顧陽華業已出仕，往來之人魚龍混雜。
身旁無至親長輩約束，顧採波心中難免時時懸著一份擔憂，生怕他被周遭複雜風氣帶偏了心性。
顧陽華出身名門，又有國子監讀書的經歷，恰逢長安時局劇變，急缺新銳官吏增補空缺。
姐弟倆並一眾親長反覆權衡，深知時局動盪，早已不是能安然做個讀書郎的年月，索性順勢入局，讓顧陽華早早踏入仕途。
他初入官場，所得不過九品微末小官，無關高位權重，本意只求積攢閱歷，為日後鋪路。
顧陽華不敢挑戰孕婦的心態，老老實實坦白原委：“姐姐，我今日從衙門出來，恰好撞見柳十一郎與一個賊眉鼠眼的陌生男子同行。我一時好奇，就跟了上去，一路跟進了平康坊！”
顧採波微微蹙眉，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與擔憂：“好奇歸好奇，探查異動，派一親隨暗中跟隨即可，你何須親自涉險！”
她並非擔心平康坊的風月氛圍會浸染弟弟心性。
國子監緊鄰平康坊，學子常年往來周遭，若真容易被風月浮華移了性情，年少之時早已偏移，何須等到今日。
她真正憂心的，是坊內魚龍混雜，唯恐顧陽華不慎捲入是非，傷及自身。
顧陽華身上套著韓躍年少時的舊衣，尺寸不合身形，肩袖空曠，衣襟鬆垮，穿在身上處處彆扭。
他抬手不住捋著衣襟袖口，“還好我親自跟去了，才能看上一齣好戲。”
話音方落，韓躍恰好掀簾而入，隨口追問：“什麼好戲？說來聽聽。”
這一回，顧陽華放出了完整版本。
韓躍充分繼承了右武衛的八卦傳統，“小玉當真是他們二人的孩子？”
此前人人心中都有所猜測，饒是顧採波這般掏心掏肺的關係，深諳分寸，更不能隨意打探，妄圖從顧盼兒口中，得知關於家門命脈一個字的準信。
顧陽華斜睨了韓躍一眼，“是與不是，無關緊要，反正孩子姓顧！”
他對韓躍的態度時常反覆，喜惡同因。
既欣賞他性情直爽，赤誠仗義，遇事敢為，有時又嫌他行事粗莽，思慮不周，頭腦簡單。
談及此事，顧陽華臉上褪去少年稚氣，浮出一層與年紀不符的深沉通透，“這一次，盼兒姐姐若不把顧家打痛了，打怕了，往後她與小玉如同懸肉於市，難得安寧。”
族老們，時代變了。
顧盼兒出仕為官，早已擁有破局抗爭的底氣。
顧採波附和道：“是這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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