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字跡清峻端正,筆力沉穩,確是柳琬親筆無疑,送信之人也是其身邊常年隨侍的舊人。
唯獨信紙,並非柳琬平日裡慣用的紙張。
他將信箋輕湊鼻尖細細嗅聞,一縷淡淡的、略帶嗆鼻的脂粉香氣縈繞鼻尖。
短暫回想片刻,杜喬瞬間瞭然,這是秦樓楚館特有的脂粉氣息。
柳琬私德如何暫且不論,今日偏偏借用花樓紙筆,給自己傳了一份如此內容的筆墨,十分反常。
想不通的事,杜喬不一個人瞎想,命庖廚將蘿蔔餅和的灘糕餃裝入食盒中,出門尋柳恪商議。
這事,不是他一個人能辦成的。
兩人無需酒飲助興,只配清茶淡香,就著兩盤糕點草草當作夕食。
柳恪看過那封帶著脂粉香氣的信件,將今日的鬧劇,和盤托出。
杜喬不願和風月糾葛打交道,但這事一旦懸而不決,外有河東柳氏隱隱威脅,內有京兆顧氏步步緊逼,顧家幾口人,焉能有安生日子。
顧小玉總不能一輩子在家裡閉關。
杜喬從柳恪的言語之間,摸清了顧盼兒的態度與底線,面露難色開口:“若要徹底了結此事,需二人當面說清,只是會面之地,難以安排。”
兩方各自有居所,但顧盼兒未必願意踏入柳琬的地盤。
若是選在外間酒樓茶肆,人多眼雜,又極易滋生流言。
柳恪微微前傾身形,思索再三,提出一個折中卻為難的提議:“不如,約在你家中?”
杜喬與柳琬素有舊交,二人往來,情理上說得通,顧盼兒又時常出入東院。
杜喬不曾想做和事佬,竟有把自己陷進去的一天。
細論起來,東院雖是他日常起居所用,房契戶主依舊姓柳,是柳氏私產。
柳恪都不介意,他又何須過多擔憂。
沉吟片刻,杜喬沉聲道:“那就定在休沐日。”
朝廷雖不苛求考勤,但身為在職官吏,恪守本分的姿態,必不可少。
柳恪連由頭都想好了,“就請他們來摘柿子吧!”
柳家只是出租屋舍的居住權,柿子的採摘權從未轉移。
郎有情、妾有意,周圍人有熱鬧可看,杜喬只能認命做個傳話人。
祝明月等人縱使知曉柳、顧二人的糾葛,即將迎來新的變局,也只能暫且按下心緒,收斂好奇。
次日上午,收拾妥當,前去孫家,恭賀封令姿生辰吉樂。
相較初返長安時倉促的宴席,今日孫府上下井然有序,一派沉穩氣象。
女子生辰,向來低調,若非熬至老封君那般尊貴地位,大多隻是至親好友小聚慶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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