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張面孔熱情諂媚,極盡恭維,比之當初孫家兄妹倆成婚時的不情不願,堪稱天壤之別。
至親登門道賀,本是錦上添花的美事,順勢留席宴飲,閒談敘舊,亦是情理之中。
好在不管孫無咎還是封令姿,都不曾在這些吹捧中,迷失了本心。
當年坐冷板凳的日子,他們都不曾忘記。
正席落幕,賓客大半告辭離去,餘下至親好友各自尋趣。
林婉婉閒來無事,俯身逗弄孫蟠兒。
她學說話時在幷州,張口就是一口淺淺幷州口音,格外惹人疼愛。
封令姿輕笑出聲,“身邊伺候的,多是長安帶去的世僕,也不知她從何處學來的幷州鄉音。”
眾人笑語閒談間,僕婢利落安置好麻將桌。
封令姿抬手禮讓,笑意溫婉:“祝娘子、林娘子,快來入座。”
祝明月婉言謝絕,林婉婉心中著實心動,卻也理智尚存,對著一眾牌友面露愧疚,坦誠道:“我只能陪大家打兩圈,稍後就要告辭。”
她和祝明月手頭事務繁雜,今日抽身前來孫府賀壽,已然擠佔了午間大半時辰,斷然不能整日耗在宴飲玩樂之上。
孫無憂隨和一笑,“無妨,盡興就好,幾圈足矣。”
白雋沒有正妻,鄭惜娘下落不明,昔日居於人後的孫無憂,悄然成為白家女眷之中的領頭人,長安城內數得上名號的貴婦。
可貴的是,身份地位層層躍升,她卻未曾滋生半分驕矜傲氣,性情依舊溫和親善。
孫無憂看著落座的林婉婉,隨口問詢:“林姐姐今日怎的不曾將大寶帶來?正好讓她與蟠兒姐妹相伴,一同玩耍嬉鬧,也熱鬧些。”
林婉婉指尖摸著牌面:“今日要上學,課業不可荒廢。”
世人眼中,一場顯貴的生辰宴會,體面熱鬧,人脈雲集,遠比孩童可有可無的啟蒙課業重要百倍。
但對林婉婉等人來說,除卻生死大事,其餘諸事,都要為讀書退讓半步。
哪怕段大寶只是一個五歲的孩子,規矩也得早早立起來。
孫無憂繼續問道:“大寶如今學到何處了?”
林婉婉如數家珍,“《三字經》背完半本,常用字能識二百有餘,能工整書寫的也有百十餘字,二十以內的加減算術,也能獨立算清。”
孫無憂聞言真心讚歎:“你們含辛茹苦,悉心教養,大寶又天資聰穎,勤學上進,實在難得。”
林婉婉不想,更不敢居功,“其實也不算辛苦,我們不過是出束脩,真正辛苦的是孩子,天天都要揹著書包上學。”
另一邊,孫無咎方才送走一批不速之客,抬眼望見祝明月從二門緩步走出。
自重返長安以來,二人雖在各類場合偶遇數面,奈何周遭耳目眾多,始終沒有單獨說話的機會。








